禹司凤不见了。
偌大的少阳派,寻不见一个支离病骨的身影。
那日,褚璇玑送走爹爹和红姑姑,坐在司凤床前,握着他微凉的手,眼睛一个劲儿瞧着,盼着他醒过来。
连日操劳,她也有些疲惫,竟是不到晚饭的时间,便趴在他手边睡了过去。
可当肚子咕噜叫时,褚璇玑睁开眼,床上就没了人影。
褚璇玑吓得也不瞌睡了,起身就慌着跑出去,惹得正摆好碗筷的玲珑和六师兄也听见,出门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璇玑眸中泛着泪光,有些慌乱的说,司凤不见了。
玲珑还安慰她不要紧张,许是司凤醒了,觉着屋里闷,就出门走走。
天色逐渐黑下来,月华如水,满天繁星,禹司凤还没有回来。
因着担心,褚璇玑晚上也没吃几口东西,玲珑瞧着妹妹心不在焉的模样也是心疼,喊着钟敏言一起吩咐师兄弟们四处寻禹司凤。
禹司凤是自己跑掉的。
如今的他虽无法御剑行至更远的地方,但少阳派这些年也没有多少变化,他自然熟知何处能藏身。
当时躺在床上的他并未睡熟,听见了褚掌门与璇玑的对话。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嫌恶自己这一躯病体。
趁着璇玑睡着,他轻手轻脚下了床,生怕从门口走出被人瞧见,硬是强撑着翻了窗。翻窗倒是没有惊动人,只是屏气敛息时动了内力,惹得均天策海一阵反shi,刺的他额间布满冷汗。
天气虽不冷,可清风吹过,还是让他觉得身上阵阵发寒。他咳了几声,立刻掩着唇跌跌撞撞往林子里走去。
均天策海又是狠狠的一束亮光,他抬手抚上肋间,紧接着喉间一股热流涌过,暗淡的红色顺着手背流到臂弯。他撑着一棵茂密粗壮的树干,紧皱着眉,等待身体里的均天策海消停。
可均天策海也跟他作对似的,一阵又一阵发着亮光,痛的他几乎半跪下来。袖子紧紧掩住唇瓣,一股股热流浸湿长袖。额间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有多不适,但他不敢停留,只待肋下的疼痛稍稍减缓,便撑着身子站起来要走。
一迈步,腿一软,狠狠跪倒下来。被冷汗打湿的碎发散落在肩侧,汗水顺着发丝滴下,与遮掩不住的口中的腥红一起落在地上。想爬起来,却察觉膝下一阵刺痛,他艰难的发出一丝短暂的呻yin,又立刻咬住下唇。方才跌落时,膝下跪倒之地,是一片碎碎麻麻的小石子,有几颗尖锐的,直直插在他膝间。
他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下。若知如此狼狈,何必自tao苦吃非要离开呢?
可若是不离开,赖在璇玑身边,是让璇玑为了照顾他而整日操劳以泪洗面,还是待他shi去后留璇玑一人独守回忆悲伤度日?他很想自si一次,可他舍不得。
他暗ma自己矫情。
只喘了口气,便不顾膝下刺痛,胡乱用一抔土掩了落在地上的xue渍,往后山走去。
他向来对自己够狠。
他向来只对自己狠。
走到后山半山腰,他实在没了力气,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阵一阵紧痛,又一次趴在地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借着满天星光,凭着记忆,拖着伤重的双腿,一步一摔走进一个洞口。
他放任自己倒在地上。洞里阴风习习,他身上一阵阵发冷。他蜷缩起身子,大腿紧紧抵着肋腹,想要以膝间疼痛缓解肋下反shi,可却是杯水车薪。风一吹,他不住的抖着,轻咳一声,一张口,腥甜便止不住涌出。
他越来越冷,索性闭上眼睛,眼前不断浮现往日画面。他曾在离泽宫中,众师兄弟不敌的狼yao被他独自斩sha;也曾在桃林里,盛开的桃花下静心饮三清茶;他曾在簪花大会上,代表离泽宫应战狡猾的乌童;也曾在十三戒内,孤苦一人闯荡整整一年。他看到了师父,师父对他说,这世间唯有情字最难解;他看到了娘亲,娘亲第一次对他笑,告诉他,若是累了,便去娘亲的怀抱里歇一歇。
他看到了许许多多,或往日,或想象。却唯独不见璇玑。
疼痛渐渐消失,可他竟然还想再梦见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