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关山远，天山雪

离了平江府，一行人改道向北，晓行夜宿，越往北走，风便越烈，草木渐次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荒岭与苍茫的戈壁，周震南早遣人传信至北疆的皇商分号，备好足够的御寒锦袍与修仙所需的灵石丹药，马车也换了北疆特有的雪地轺车，裹着厚厚的狐裘围帘，行在风雪里也不觉寒凉

赵让头一回见北疆的雪，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落在地上顷刻便积起半尺厚，天地间一片银白，连呼吸都带着冰碴，他扒着车帘看外头，指尖沾着雪粒，新奇又惊叹，却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平江府的冬天从没有这般冷，差役服外裹着周震南给的狐裘大氅，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苏清颜“别总扒着帘子，小心冻着”

苏清颜递给他一杯温热的灵茶，茶盏是暖玉所制，触手生温，她正靠着车壁翻看祖母的完整手记，里面记着天山派的诸多细节：任豪闭关在天山之巅的剑心台，性情孤高，唯好剑道，百年前曾与祖母交手，惜败后便赠了一枚剑穗作信物，言明若苏家后人有求，可凭剑穗登天山

苏清颜“祖母竟与任豪交过手？”

苏清颜低声呢喃，指尖抚过手记里夹着的一枚素白剑穗，穗子是用天山冰丝所编，尾端坠着一颗小小的寒玉珠，虽过了百年，依旧莹润有光

夏之光坐在车门口，一手扶着长枪，一手撩着车帘望向前方，风雪打在他的脸上，凝出薄薄的冰霜，他却浑然不觉，北疆的风雪让他想起了宗门的寒潭，往日里他总在寒潭边练枪，越冷，枪势便越沉

苏清颜“夏之光你也不冷啊？”

苏清颜“别耍酷了”

夏之光“哦，好”

随即听话的坐进车里放好帘子

翟潇闻倒是最自在的，靠在软垫上喝着温酒，酒葫芦里泡着天山雪莲，酒香混着莲香，清冽又暖身。他瞥了一眼车外的风雪，挑眉笑道

翟潇闻“这天山的雪，比江湖传闻的更烈，也不知那任豪在剑心台闭关，会不会被冻成冰雕啊？”

周震南斜睨他一眼，放下手里的北疆舆图

周震南“任豪乃顶尖剑修，早已寒暑不侵，倒是你，别喝太多酒，到了天山剑心台，灵力紊乱可别拖后腿”

他手里的舆图标着天山派的布防，从山脚下的灵鹤门，到半山腰的剑林，再到山顶的剑心台，层层叠叠皆有剑修驻守，寻常人连山门都难进，更别说登剑心台见任豪

翟潇闻“放心啦，小爷的酒量配着灵力，千杯不醉！”

翟潇闻笑着扬了扬酒葫芦，却也知周震南所言非虚，悄悄收了酒葫芦，闭目调息起来

行至天山脚下时，风雪稍歇，远远便能望见天山直插云霄，山顶覆着万年不化的冰雪，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山腰间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飞檐翘角，那便是天山派的山门，山脚下的灵鹤门旁，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剑，剑身上刻着天山派的剑纹，散发着淡淡的剑气，寻常妖魔靠近，怕是瞬间便会被剑气劈碎

守山门的是两名年轻剑修，身着素白剑袍，手持长剑，目光锐利如鹰，见一行人走来，立刻横剑拦下

???“天山派乃清修之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赵让刚要上前解释，夏之光已率先踏出一步，亮出清韵宗的弟子腰牌

夏之光“清韵宗弟子，求见掌门，有要事相商”

两名剑修看了看腰牌，又扫过众人，眼神带着几分戒备

???“掌门闭关剑心台，不见外客，诸位请回吧”

苏清颜“我们有任掌门百年前赠予苏家的信物，烦请通传”

苏清颜上前，抬手拿出那枚素白剑穗，寒玉珠在日光下泛着微光，剑穗上的冰丝纹路，正是天山派独有的样式

两名剑修见了剑穗，神色微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

???“诸位稍候，我去通传掌门弟子”

不多时，一名身着月白剑袍的中年剑修走来，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正是任豪的大弟子，凌风，他目光落在苏清颜手中的剑穗上，躬身行礼

凌风“苏姑娘携师祖信物而来，自是贵客，请随我上山。只是师祖闭关剑心台，需得诸位亲自登台求见，师祖若愿意见，自会现身”

众人跟着凌风上山，山路皆为寒冰所铺，两旁是陡峭的悬崖，崖边生着傲雪的寒梅，剑气从山巅缓缓流淌而下，萦绕在山路两侧，修为稍浅者，怕是连脚步都站不稳，赵让咬着牙，运转苏清颜教他的基础灵力，勉强跟上众人，额角却已沁出细汗

行至半山腰的剑林，无数长剑插在冰雪之中，剑刃泛着冷光，风过林梢，剑鸣阵阵，竟形成一道天然的剑障，凌风停下脚步，拱手道

凌风“此处乃天山派的试炼之地，唯有凭自身实力穿过剑障，方能登上剑心台，诸位请便，我在此等候”

翟潇闻率先拔剑，剑穗上的鲛人丝在风雪里飘动

翟潇闻“倒要看看，这天山的剑障有何厉害！”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燕，长剑劈出一道凌厉的剑气，撞向剑林的剑鸣，剑气与剑音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剑林里的长剑却纹丝不动

刘也“蛮力无用，需以心御气，融于剑鸣之中”

刘也轻声提点，指尖掐诀，淡蓝色的灵力缓缓溢出，融入周围的剑鸣里，他脚下的寒冰竟未起一丝波澜，剑林的长剑也未曾异动，他缓步向前，如履平地

周震南祭出金系卡牌，金光缓缓萦绕周身，金系灵力沉稳厚重，与剑鸣的凌厉相融，竟也消弭了剑障的戾气，他跟在刘也身后，稳步前行，苏清颜将四枚卡牌握在掌心，灵韵缓缓流转，木的温润、金的沉凝、水的灵动、青槐的柔和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淡淡的光盾，将她与赵让护在其中，剑鸣触到光盾，便缓缓散去

夏之光则提枪而行，枪势沉凝，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淡淡的灵力，长枪扫过，剑林的长剑虽微微颤动，却未发起攻击——他的枪势里带着护主的坚定，与剑鸣的守道之意隐隐相合，竟也顺利穿过剑障

唯有翟潇闻，性子散漫，剑势凌厉却少了沉稳，与剑鸣格格不入，被剑林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衣角都被剑气划破，他撇了撇嘴，收起长剑，学着刘也的样子，以心御气，许久才勉强跟上众人

穿过剑林，便到了天山之巅的剑心台，台面上覆着一层薄雪，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寒玉，寒玉旁，一道白色身影盘膝而坐，长发及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势，虽闭着双眼，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孤高，正是天山派掌门，任豪

他周身的剑势如实质般，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苏清颜定了定神，上前躬身行礼，双手奉上剑穗

苏清颜“清韵宗苏清颜，携信物求见掌门”

任豪缓缓睁开双眼，眸色如寒潭，目光落在剑穗上，又扫过苏清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任豪“苏氏倒是出了个有灵韵的小辈”

苏清颜“晚辈今日前来，是想求掌门赠予剑心牌，以集卡牌灵韵，镇压执念之妖”

苏清颜直言道，将青障山发现黑瘴气、各地妖魔作乱的事一一告知，掌心的四枚卡牌微微发光，以示诚意

任豪听后，眸色微沉，周身的剑势更甚

任豪“执念之妖竟又现世？百年前那场大战，我天山派亦有不少弟子殒命，只是剑心牌融我毕生剑心，岂能轻易赠予他人？”

刘也“掌门既知执念之妖的危害，便知集齐卡牌刻不容缓”

刘也上前一步

刘也“剑心牌乃金系核心卡牌，缺了它，便无法集齐五行灵韵，届时三界大乱，天山派亦难独善其身，今日本该以三界为重，放下门派之私”

任豪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任豪“流云宗的小子，倒是牙尖嘴利”

刘也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刘也“只是据实而言”

夏之光此时上前，提枪对着任豪行了一个武者礼

夏之光“掌门若担心剑心牌落入旁人之手，晚辈愿以性命担保，护剑心牌周全，直至镇压执念之妖，若有半分差池，晚辈愿以枪谢罪，死在天山剑下！”

翟潇闻“江湖众人，亦愿共护三界，掌门若赠予剑心牌，我等必让天山派之名，响彻三界”

任豪看着眼前的众人，眼底的孤高渐渐散去，他抬手，一道白光从寒玉中飞出，落在掌心，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卡牌，牌面刻着一柄凌空的长剑，剑心处泛着淡淡的金光，正是剑心牌

任豪“剑心牌融我剑心，赠予你，便意味着我天山派与你等并肩共抗”

任豪将剑心牌递给苏清颜，目光灼灼

任豪“莫要负了你祖母威名，亦莫要负了天下苍生”

苏清颜双手接过剑心牌，指尖触到牌面，一股浑厚的剑心灵力涌入体内，与金系卡牌的灵韵相融，她躬身行礼

苏清颜“尔等定不负掌门所托，集齐卡牌，镇压执念之妖，护三界安宁！”

任豪微微颔首，周身的剑势缓缓散去

任豪“凌风去取我剑心台的寒玉膏来，给诸位一用，剑林的剑气怕是入了体”

凌风“是”

说罢，任豪指尖掐诀，一道淡白色的灵力涌入苏清颜眉心，天山剑决的口诀与心法，瞬间印入她的脑海

剑心台的风雪再次落下，却不再寒冷，众人站在雪地里，掌心的卡牌相互辉映，天山之巅的剑鸣阵阵，似在为他们送行，任豪重新盘膝坐回寒玉旁，闭目前，淡淡道

任豪“前路凶险，诸位好自为之，若遇剑修之难，可传信天山，我必遣弟子相助”

“多谢掌门！”众人齐声行礼

凌风送众人至山门口，递上一个锦盒

凌风“师祖吩咐，此乃天山冰莲所制的丹药，可解妖气之毒，补灵力损耗，诸位路上用得上”

苏清颜“有心了”

离了天山，北疆的风雪依旧，可众人的心里却暖烘烘的。苏清颜握着剑心牌，翻看着祖母的手记，下一处线索，便是东南沿海的海妖，水系卡牌的下落，便在那片茫茫沧海之中

周震南早已传信至东南的皇商分号，备好海船，一行人改道向东，雪地轺车换成了快马，朝着东南沿海疾驰而去

沧海之畔的风，已带着咸湿的气息，在远方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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