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阳衔山时,五人踏着余晖出了青障山,晚风卷着山林的草木气,吹散了衣间沾着的黑瘴与疲惫,赵让熟门熟路引着众人往平江府最热闹的西市走,巷口酒肆的杏黄幌子在风里晃得厉害,木牌上“醉仙楼”三个大字被夕阳镀上金边,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酒糟混着卤味的香气
翟潇闻早按捺不住,率先冲进门去,嗓门亮得压过堂内的说笑声
翟潇闻“掌柜的!拾掇个雅间,上一坛十年陈的花雕,再把你们家的卤味、烧腊全端上来!”
掌柜的见他腰悬长剑、气度不凡,又瞧着身后跟着的几人或锦袍玉带或身负兵刃,不敢怠慢,忙引着众人上了二楼临窗的雅间,开窗便能望见西市的烟火,挑着货担的小贩、嬉闹的孩童、归家的樵夫,一派人间安闲,倒与方才青障山的凶险判若两界
酒菜很快摆上,酱色的卤牛肉切得薄透,油亮的烧鹅皮脆肉嫩,碟盏相碰间,翟潇闻已拎着酒坛给众人斟满,酒液清冽,晃着琥珀色的光
翟潇闻“来,贺我们收了槐妖!”
他率先端起酒碗,眉眼带笑
赵让端着碗,指尖还带着握刀的薄茧,抿了一口酒,辣意从喉咙窜到心口,却让他觉得浑身通透——这是他除妖后第一次这般放松,身旁是并肩作战的人,眼前是温热的酒菜,不再是独守空屋的孤冷,也不再是追查妖魔时的紧绷,他抬眼看向苏清颜,见她正捏着青槐牌细看,牌面的槐枝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柔光,便轻声道
赵让“清颜,这卡牌能引生魂,以后再遇幻境,咱们就不怕了”
苏清颜抬眸笑应,将青槐牌与其余三张卡牌叠在掌心,四道光晕浅浅相融,在桌案上投下细碎的灵影
苏清颜“嗯!多亏了大家,不然我今日怕是撑不住那反噬”
苏清颜“还有你那金系卡牌,控场太关键了!”
她说着看向周震南
周震南指尖转着酒杯,锦袍袖口滑下,露出腕间一枚墨玉扳指,闻言淡淡勾唇
周震南“皇商的东西,自然靠谱”
话虽傲娇,却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锦盒推到她面前
周震南“打开看看?防幻境的”
苏清颜掀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羊脂玉佩,玉质温润,正面刻着清韵宗的宗徽,背面雕着细密的镇灵符文,触手便有淡淡的灵力萦绕
苏清颜“这是……”
周震南“祖上传的,能稳心神、挡幻境勾连,比你那桃木簪管用”
周震南别开脸,装作摆弄酒坛的样子,耳尖却悄悄泛红
周震南“别多想,只是怕你下次陷在幻境里,没人替你控场”
夏之光坐在苏清颜身侧,目光落在那玉佩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枪杆的纹路,心里竟生出一丝羡慕,却又很快压下——他能做的,是挡在她身前劈妖斩藤,这般护佑,终究不及周震南的周全,他默默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酒意冲淡了心底那点莫名的酸涩,只想着往后定要更谨慎,绝不让她再陷入反噬的险境
刘也坐在对面,指尖轻叩桌案,目光掠过苏清颜掌心的卡牌,又落在那枚玉佩带笑的眉眼上,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苏清颜的祖母也有一枚类似的玉佩,是当时刘家送的定情信物,如今看着苏清颜戴上玉佩,玉光映着她的脸颊,竟与故人有七分相似,他心底的遗憾淡了几分,只愿这玉佩能护她一世安稳,便足矣
酒过三巡,众人脸上都染了醉意,翟潇闻话也多了起来,拍着夏之光的肩膀笑说
翟潇闻“你小子方才在山里红着眼护人的样子,跟拼命三郎似的!下次别这么冲动啊,不然被妖物钻了空子可就得不偿失啊”
夏之光耳根微红,闷声道
夏之光“我只是奉宗门之命”
翟潇闻“罢了罢了知你护主心切”
翟潇闻笑着摆手,又看向赵让
翟潇闻“你小子也是长进快,方才在山里劈藤条护樵夫,那一下够利落,以后跟着我们,保准你修为再上一层!”
赵让憨憨一笑,又给众人斟满酒
赵让“能跟着大家除妖!护着平江府的百姓!我就知足了”
正说笑间,雅间的门突然被轻轻叩响,掌柜的端着一盘蜜饯走进来,脸上堆着歉意
龙套“各位客官,实在对不住,楼下有位道长说想借个光,听闻各位今日除了青障山的树妖,想过来讨杯酒,聊表谢意”
苏清颜捏着掌心的银杏叶
苏清颜“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道灰色身影缓步走入,身着素色道袍,腰系木牌,眉眼温和,颔下留着一缕浅须,正是方才在青障山扔给她清心丹的人,他走到桌前,对着众人拱手行礼,声音淡远如山间清风
姚琛“清韵宗姚琛,见过各位”
苏清颜猛地站起身,捏着银杏叶的指尖微紧
苏清颜“方才在青障山协助我等可是前辈?”
姚琛颔首轻笑,目光落在她掌心的银杏叶上
姚琛“不过是奉宗门之命,略尽绵薄之力,这银杏叶是清韵宗闲散长老的信物,往后行走江湖,遇着宗门弟子,凭此叶便可相认”
他说着看向众人,目光扫过周震南的锦袍、刘也的流云宗玉佩、夏之光的清韵宗弟子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姚琛“看来各位与清韵宗,皆是有缘人”
周震南放下酒杯,神色微正
周震南“姚长老既奉宗门之命而来,想必知晓后续的卡牌线索?如今我们已集四张,可还有其余卡牌的下落?”
这话正中众人下怀,翟潇闻、赵让也都收了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姚琛——自下山以来,他们虽接连除妖得牌,却始终不知卡牌的全貌,也不知集齐后该如何做,姚琛的出现,无疑是给他们指了明路
姚琛走到桌前,抬手捏诀,指尖凝出一道淡绿色的灵力,在桌案上化作一张简易的舆图,舆图上标着几处红点,皆泛着淡淡的妖气
姚琛“上古卡牌共十八张,分五行灵韵与特殊灵韵,你们如今集齐的木、金、水三行各一张,还有一张木系辅助牌,已是不易”
他指尖点向舆图上最北的红点
姚琛“下一处卡牌线索,在天山,那是剑修的圣地,藏着金系剑心牌,只是天山派掌门任豪一心修剑,不问世事,想要求得此牌,怕是不易”
“任豪?”苏清颜蹙眉,祖母的手记里提过这位天山派掌门,说他是修仙界顶尖的剑修,性情孤僻,百年前便已闭关,竟还在世
姚琛点头,指尖又点向舆图上东南方的红点
姚琛“除此以外,东南沿海近日有海妖作乱,吞吃渔船,想来是水系灵韵逸散引的祸,那里该藏着另一张水系卡牌。只是海妖生性凶残,比陆地上的妖物更难对付,你们需得谨慎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了几分
姚琛“我在青障山察觉到一丝黑瘴气,那并非普通妖魔的妖气,百年前曾出现过,当时引得天界、人界、妖界大乱,最后靠十八张卡牌合力才镇压下去,如今这黑瘴气再次出现,怕是那些被镇压的执念之妖,要卷土重来了”
这话让雅间的气氛瞬间凝重,刘也指尖微紧,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在青障山也察觉到了那丝黑瘴气,与百年前执念之妖的气息如出一辙,只是没想到竟来得这么快,周震南摩挲着墨玉扳指,锦袍下的手紧握成拳,皇商世家掌天下信息,他近日也收到各地妖魔作乱的消息,原以为只是灵韵逸散,竟还有这般隐情
夏之光“十八张卡牌集齐便能镇压执念之妖?”
姚琛颔首
姚琛“十八张卡牌本就是上古天帝为镇压执念之妖所铸,集齐后可引三界灵韵,净化所有执念妖气,只是卡牌散落三界,有的藏于名山,有的落于妖窟,有的甚至在凡人之手,想要集齐,难如登天”
他抬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本泛黄的手记,递给苏清颜
姚琛“这是你祖母当年除妖集卡的手记,比你手里的那本更完整,里面记着她当年寻到的卡牌线索,还有各地妖魔的习性,对你该有帮助”
苏清颜接过手记,指尖抚过封面熟悉的字迹,眼眶微热——祖母的字迹,她刻入骨髓,这本手记,定是祖母留给她的念想
苏清颜“无论多难,我都要集齐卡牌,护着三界安宁,不辜负祖母的期望,也不辜负身边的人!”
夏之光“我同你一起!”
夏之光率先开口,声音掷地有声
翟潇闻“算我一个!”
翟潇闻拎着酒坛,挑眉笑道
翟潇闻“江湖浪客,本就爱管闲事,何况这么有意思的事,怎能少了我呢?”
赵让“我是捕快,护百姓是本分,集齐卡牌镇压妖魔,我也去!”
赵让握紧差役刀,眼神坚定
周震南淡淡勾唇
周震南“皇商有的是财力与信息,跟着你稳赚不赔哦”
刘也看着众人,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
刘也“流云宗与清韵宗素有交情,我既为清颜的婚约对象,自当与她并肩,护她周全,集齐卡牌”
几人目光交汇,虽各有来路,各有羁绊,却在此刻达成了共识——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亦要并肩同行,集卡牌,斩妖魔,镇执念,护三界
姚琛看着这一幕,眼底露出欣慰的笑意,抬手端起桌上的酒碗
姚琛“好!那我便在此预祝各位,前路顺遂,卡牌尽集,除尽妖魔!我还有宗门事务要处理,便先告辞了,日后若遇凶险,可凭银杏叶传信于清韵宗,宗门定当鼎力相助!!”
苏清颜“那便多谢前辈的指引了!”
说罢,他饮尽碗中酒,对着众人拱手行礼,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雅间门口,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银杏香,萦绕在鼻尖
雅间内,众人端起酒碗,四道光晕映着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璀璨的光,“干!”一声齐喝,酒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盖过了窗外的烟火声,也盖过了前路的未知与凶险
苏清颜捏着祖母的手记,掌心的四张卡牌微微发烫,与众人的灵力相融,平江府的庆功酒,是休整,也是启程,下一步,天山,任豪,剑心牌,还有那潜藏的黑瘴气,都在等着他们
窗外的夜渐渐深了,西市的灯火依旧璀璨,星星落在平江府的河面上,马车早已备在酒肆门口,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朝着天山的方向,缓缓驶去
“出发!”
“诶你又喝多了?!!”
“哎哟我的包袱落下了”
“诶诶你坐过去点”
“我觉得咱队伍也是越来越壮大了”
“是啊是啊,明日可以租两辆马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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