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障山的林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车马行至山脚便再难往前,几人弃车徒步入林,脚下的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林间不知何处传来的樵夫砍柴声,在静谧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清颜捏着掌心的三张卡牌,木系灵韵微微发烫,比初见花妖时更甚——显然这树妖的妖气,比之前遇的妖物更重,夏之光依旧走在最前,长枪斜提,枪尖挑开垂落的枝桠,灰布弟子服的衣角被林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扫过两侧浓绿的灌木丛,眼底的警惕从未消散,余光却始终锁着身后的苏清颜,半步不离
翟潇闻“不对劲”
翟潇闻突然抬手止住众人,长剑出鞘半截,剑穗上的鲛人丝在雾里晃出细碎的光
翟潇闻“这砍柴声太匀了,连个停顿都没有,是幻境”
他话音刚落,原本清晰的砍柴声突然变了调,化作女子的低笑,缠缠绵绵绕在林间,两侧的古木突然动了,虬结的藤条从泥土里钻出来,像毒蛇般朝着众人缠来,藤条上的尖刺泛着幽绿的光,显然淬着妖气
周震南率先祭出金系卡牌,金光乍起,落在扑来的藤条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藤条瞬间缩回,却在地上留下点点黑
刘也同时抬手,指尖掐诀,淡蓝色的阵法符文在众人周身展开,形成一道光盾,将后续涌来的藤条挡在外面,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眼底的温润散去,只剩沉稳的锐利——方才那一瞬间,百年前的记忆骤然冲破枷锁
刘也“是槐妖,百年前被封印在山腹,靠逸散的木系灵韵破封了…”
刘也的声音透过阵法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刘也“藤条怕金系灵力,别被它缠上,会勾走生魂”
余光瞥见苏清颜正低头看着卡牌,便轻轻道
刘也“别慌,跟着周震南的金光走,藤条近不了身”
那语气,像长辈对晚辈的叮嘱,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苏清颜抬头看他,心里的熟悉感更甚,却来不及细想,夏之光已经提着长枪冲了出去
夏之光“我去开路!”
夏之光的长枪劈向周围的古木,枪风扫过,藏在树后的藤条纷纷断裂,可林雾里的低笑声越来越近
夏之光“清颜!”
夏之光猛地回头,恰好看见一根漏网的藤条绕过阵法,擦过苏清颜的衣袖,虽未缠上,却让她的袖口沾了点点黑瘴
苏清颜“夏之光!回来!”
苏清颜大喊,可他已经红了眼,长枪所到之处,藤条断裂,黑瘴弥漫,却也因灵力消耗过猛,脚步渐渐虚浮,连身后悄悄缠来的藤条都未察觉
刘也见状,立刻撤去一侧阵法,指尖凝出灵力弹,打向那根藤条,同时沉声道
刘也“你疯了?阵法破了,大家都得陷在这!”
夏之光“不准凶她!”
夏之光回头,眼底的红还未褪去,看向刘也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敌意——他说不清这份敌意从何而来,只觉得这个男人的保护,带着一种让他不安的熟悉感,仿佛百年前,就是这个人,站在他守护的人身边,分走了她的目光
翟潇闻“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周震南无奈地叹气,金系卡牌的金光再次暴涨,将两人隔开,同时扫向周围的藤条
周震南“现在内讧,想被树妖吸光生魂?”
他的金光沉稳,压得周围的妖气不敢靠近,余光却与刘也交汇,两人眼底皆有深意——都看出了对方身上的百年痕迹,都懂彼此的保护欲,也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暂时同盟
就在这时,赵让突然闷哼一声,他靠在一棵古木旁,差役刀插在地上,脚踝被一根藤条缠住,尖刺已经扎进了裤腿,林雾里的低笑声钻进他的耳朵,化作父母的呼喊,眼前的场景变成了两年前的运河边,水妖的巨浪卷来,父母的身影在水里渐渐消失,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手冰冷的河水
赵让“爹娘……”
赵让的眼神涣散,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地面,生魂正被藤条一点点勾走,阵法的光盾在他周身渐渐淡去
苏清颜刚要冲过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定在原地——林雾里浮现出众人的身影,翟潇闻被藤条缠住脖颈,周震南的金系卡牌碎在地上,刘也的阵法消散,夏之光的长枪断成两截,而她自己,被无数槐藤缠在老槐树上,卡牌散落一地,黑瘴将她彻底吞没
苏清颜“你们…!”
这是她的执念——怕自己能力不足,怕护不住身边的人,怕辜负祖母的嘱托,怕百年的传承毁在自己手里
藤条顺着她的脚踝缠上来,尖刺的凉意透过衣料传来,苏清颜却突然清醒——祖母的手记里写过,“卡牌之灵,随心而动,心不慌,则灵韵不散”
她抬手,将木系与金系卡牌叠在一起,掌心贴在水系卡牌上,三道光晕交织,她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
苏清颜“以我之名,融三灵之韵,镇!”
金的沉凝、木的温润、水的灵动,三道灵韵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迸发,扫过周围的藤条,那些缠人的槐藤瞬间枯萎,黑瘴被光韵净化,林雾也散了几分
这是苏清颜第一次主动融合三种灵韵,灵力的冲击让她微微踉跄,夏之光立刻冲过来扶住她,眼底的红褪去,只剩后怕
夏之光“你怎么样?”
苏清颜“无碍”
苏清颜站稳,看向赵让,那根缠在他脚踝的藤条已经枯萎,他的眼神渐渐清明,只是脸色苍白,她走过去,将融合后的灵韵渡给他一丝,帮他驱散体内的妖气,轻声道
苏清颜“赵让,你不是那个只能看着家人离开的孩子了,你是能护人的捕快,你看,你刚才握着刀,一直没松手”
赵让低头看着自己的差役刀,刀身还沾着藤条的汁液,他攥紧刀柄,点了点头,起身时,指尖凝出一丝淡淡的木系灵力——那是被苏清颜的灵韵唤醒的力量,微弱却坚定,他抬手劈向身旁的一根藤条,藤条应声断裂
赵让“我也能护人了”
翟潇闻靠在树上,看着这一幕,笑了笑,把酒葫芦扔过来
翟潇闻“早该这样了,憋着多难受啊”
他刚才一直在外围游走,用长剑挑破幻境的幻象,酒葫芦里的烈酒加了苏清颜之前画的符文,泼在藤条上便燃起淡蓝色的火焰,烧得藤条滋滋作响,他看似散漫,却始终守在林道两侧,不让任何藤条绕到众人身后
翟潇闻“都别磨蹭了,槐妖的本体在山腹”
长剑指向山林深处
翟潇闻“刚才劈树的时候,看见山腹有棵老槐树,妖气最浓,估计就是那东西的根”
他的江湖经验终究老道,虽不知百年前的过往,却凭妖气走势找到了关键,刘也与周震南对视一眼,皆松了口气——不用他们刻意提点,苏清颜已经能带着众人找到方向了。
朝着山腹走去,林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老槐树就立在山腹的空地上,树干需数人合抱,枝桠虬结,遮天蔽日,树身上缠着无数藤条,树心处有一道黑洞,正不断往外冒黑瘴,那便是槐妖的本体所在
刘也“藤条从树心出来的,斩了树心,妖就散了”
苏清颜摇了摇头,她看着树心的黑洞,想起祖母手记里的话“妖亦有执念,斩其形不如解其念”
苏清颜“它靠木系灵韵活了百年,我们抽走灵韵,留它一条生路,它的执念便解了。”
这是她的决定,不似之前的被动应对,而是带着传承者的仁心与魄力,周震南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抬手祭出金系卡牌
周震南“我来封它的妖气,不让灵韵散到别处”
刘也立刻掐诀,阵法符文将老槐树团团围住
刘也“我来控住藤条,不让它反扑”
翟潇闻与赵让分站两侧
赵让“那我们来守着,防止有漏网的藤条。”
夏之光站在苏清颜身侧,长枪横在身前
夏之光“我护你,你放心抽灵韵”
苏清颜“好”
苏清颜“那就拜托各位了!”
各司其职,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苏清颜走到老槐树下,将融合后的三灵卡牌贴在树干上,掌心凝力
苏清颜“木系灵韵,归位”
卡牌的银白色光芒融进树干,树心的黑洞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藤条疯狂扭动,却被刘也的阵法死死困住,被周震南的金光不断灼烧,树身上的黑瘴渐渐消散,藤条慢慢枯萎,老槐树的树干上,渐渐浮现出一道百年前的封印符文,那是何洛洛的印记…
就在苏清颜即将抽离最后一丝灵韵时,树心的黑瘴突然暴涨,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朝着她涌来,她的脸色瞬间苍白,灵力险些溃散——灵韵抽离的最后一步,最是凶险,她的修为尚浅,撑不住这般反噬
夏之光立刻冲过来,想替她扛下反噬,却见一道灰色身影从林间闪过,一枚瓷瓶朝着苏清颜飞来,同时传来一道淡远的声音
“木金相融,需以心御灵,不可急功,服下清心丹,稳守心神”
苏清颜下意识接住瓷瓶,倒出一粒清心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喉咙流进丹田,稳住了她溃散的灵力,她立刻凝力,将最后一丝木系灵韵抽离,融入掌心的卡牌中。
树心的黑洞彻底闭合,老槐树恢复了平静,只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那丝被抽离的木系灵韵,与三灵卡牌融合,化作一张新的卡牌——青槐牌,牌面刻着虬结的槐枝,泛着温润的绿光,能结藤条防护,也能引生魂归体,是难得的辅助卡牌。
苏清颜握紧青槐牌,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林间空无一人,只有一片金黄的银杏叶落在地上,叶面上刻着清韵宗的宗徽,边缘还带着淡淡的灵力。
苏清颜“这是……清韵宗的信物”
周震南“应该是宗门的长辈,暗中跟着保护你”
周震南接过银杏叶,看了一眼,又递给苏清颜
周震南“收好吧,以后或许还能遇上”
他刻意轻描淡写,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看来宗门早就料到她此行凶险,派了人暗中跟随,只是这位长老,比他想象的更低调
苏清颜“嗯”
刘也的目光扫过林间,刚才那道灰色身影的灵力,温和却强大,与百年前那位长老的气息如出一辙,他轻轻颔首
翟潇闻靠在老槐树上,把酒葫芦喝得底朝天,嚷嚷道
翟潇闻“忙活了半天,连口庆功酒都没有,走,回平江府,我请大家喝最好的花雕!”
赵让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他走到苏清颜身边,低声道
赵让“清颜,谢谢你,刚才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陷在幻境里了”
苏清颜“是你自己醒过来的,你现在,已经是能护人的捕快了”
赵让“那还是得谢”
苏清颜“好好好”
而苏清颜捏着掌心的银杏叶,握着那四张叠在一起的卡牌
平江府的方向,炊烟袅袅,酒肆的幌子在风里摇晃,庆功酒的香气,仿佛已经飘到了青障山的山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