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旧影缠，婚约至

芦苇荡的晨光漫过青黄的秆子，落在五人身上，将衣摆的水渍晒出淡淡的潮气，苏清颜将新凝成的水系卡牌与木系、金系卡牌叠在一起，三道光晕交织缠绕，在掌心漾出柔和的灵纹，那是灵韵相融的征兆，也是祖母手记里提过的“卡牌聚势”之象

夏之光立在一旁，长枪斜拄在泥地里，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枪杆上磨旧的纹路，方才与水妖相斗时闪过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涌——百年前的河风比今日更烈，他穿着玄铁铠甲，护在月白裙裾的女子身侧，枪尖挑破水妖的幻象，却没躲过背后袭来的妖气，最后一眼，只看见那女子惊惶的眉眼，和自己染血的手掌抚上她的发顶，低声说“护你周全”，那画面太真切，真切到他能闻到空气中的腥咸，感受到铠甲嵌进皮肉的疼，甚至能想起那女子发间淡淡的山茶香，和此刻苏清颜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翟潇闻“发什么呆呢？”

翟潇闻走过来，酒葫芦敲了敲他的枪杆，挑眉笑道

翟潇闻“看你这模样，莫不是被水妖的幻象勾了魂？”

夏之光回神，敛去眼底的茫然，冷硬地扯了扯唇角

夏之光“只是在想宗门的指令”

苏清颜抬眼望他，见他耳尖微微泛红，想来是被翟潇闻说中了几分，忍不住弯了弯眼

苏清颜“方才多谢你助我躲过那道水柱”

她的声音清软，像晨露滴在荷叶上，夏之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喉结动了动，只憋出一句

夏之光“分内之事”

便别开脸看向别处，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瞟她，看她指尖捏着卡牌，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的荒草莫名疯长

苏清颜“啊？”

周震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在金系卡牌的盒盖上轻轻敲击，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他比旁人更清楚这跨越百年的羁绊，手记里写得明明白白，当年的侍卫战死后，一缕残魂附在了传世的长枪上，如今转世成了宗门弟子，终究还是绕回了苏家后人身边 这是命，也是百年前未竟的缘

周震南“此地不宜久留，水妖虽除，妖气恐引其他妖魔过来”

周震南收了卡牌，抬眼看向远处的官道

周震南“先回平江府，再做打算”

赵让早已将差役刀归鞘，闻言立刻点头

赵让“我去雇马车，平江府的车把式我熟，稳妥”

五人一路回了平江府，寻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翟潇闻嚷嚷着要吃酒，拉着赵让去了楼下的酒肆，夏之光则回了房间调息，方才与水妖相斗耗损不少灵力，更因那些翻涌的记忆搅得心神不宁，唯有静坐才能平复，苏清颜刚要回房研究卡牌，却被周震南叫住

周震南“有件事，我该告诉你”

周震南的神色难得严肃，引着她走到客栈的二楼露台，凭栏而立，楼下的市井烟火扑面而来，叫卖声、车马声混在一起，却衬得露台上格外安静

苏清颜“何事？”

沉默片刻

周震南“你出发后，苏家与刘家的长辈定了婚约，你的联姻对象，是流云宗的少主，刘也”

苏清颜的指尖一顿，卡牌的光晕微微晃了晃，刘家，流云宗，刘也——这几个名字她并不陌生，流云宗是修仙界的名门，与她所在的清韵宗素有往来，而刘也的名字，更是常听长老们提起，说他年少成名，修为高深，是流云宗百年难遇的奇才，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他有婚约…

苏清颜“什…什么？此话当真？”

她心里竟无半分波澜，只觉得茫然，她一心想着集卡除妖，守护三界，从未考虑过儿女情长，更遑论家族定下的婚约

周震南“清韵宗与苏家的长辈都知晓，定亲的庚帖已经送来了，刘也今日便会到平江府”

周震南看着她，眼底藏着几分不忍，却还是如实道

苏清颜“这也太突然了吧？！”

周震南“你祖母与刘家的先祖也有过一段渊源，只是最终未能相守，这婚约，也算是了却两家长辈的心愿”

又是百年前的渊源…苏清颜轻轻叹气，指尖摩挲着卡牌上的灵纹，心里乱糟糟的，她知道，家族的婚约容不得她拒绝，可她此刻满心都是卡牌与妖魔，哪里有心思顾及这些？更重要的是，她与刘也素未谋面，何来情意可言？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马蹄声，不同于寻常车马的喧闹，那马蹄声沉稳有序，带着名门世家的矜贵，停在客栈门口时，周遭的喧闹竟不自觉地静了几分，苏清颜低头望去，只见一人从白马上跃下，月白锦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仅用一支玉簪固定，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周身萦绕着温润却强大的灵力，一看便知修为高深

那人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二楼露台上的苏清颜身上，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苏清颜“他是…”

周震南“他就是刘也”

周震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清颜定了定神，抬手回礼，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他，不是在宗门的典籍里，也不是在长老的描述中，而是在更遥远的地方，在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旧影里

刘也拾级而上，脚步轻缓，走到苏清颜面前时，微微躬身

刘也“在下流云宗刘也”

他的声音温润，像山涧的清泉，落在耳畔，竟让苏清颜想起了祖母手记里描述的，百年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刘家公子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苏清颜的手腕时，一道冷厉的身影突然挡在两人之间，长枪横在身前，枪尖直指刘也的眉心，带着不容置疑的戒备

夏之光“离她远点”

夏之光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怒意，方才他在房内感知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灵力靠近，便立刻赶来，却看见这陌生男子与苏清颜靠得极近，那抹温润的笑意，竟让他心里的戾气瞬间翻涌，仿佛自己守护的东西，被旁人觊觎了。

刘也的目光落在夏之光的长枪上，又扫过他眼底的怒意，唇角的笑意未减，却微微侧身，避开了枪尖，语气依旧温润

刘也“这位是清韵宗的夏师弟吧？久仰大名，只是不知，夏师弟为何要对在下动武？”

夏之光依旧寸步不让，长枪握得更紧，指节泛白，那些百年前的记忆又开始翻涌，这一次，他看见的是百年前的刘家公子站在小姐身边，两人相谈甚欢，而自己，只是一个站在角落的侍卫，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那股无力感与嫉妒感，跨越百年，依旧清晰……

苏清颜连忙拉住夏之光的胳膊，轻声道

苏清颜“夏之光，别冲动，他是刘也，我的联姻对象”

夏之光被她拉住，身体瞬间僵住，戾气散去几分，却依旧不肯放下长枪，只是转头看向苏清颜，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与委屈，像个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孩子…

夏之光“他…他对你不怀好意！！！”

这话一出，周震南忍不住低笑出声，刘也也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唯有苏清颜无奈地叹气，用力拉了拉他的胳膊

苏清颜“别胡说，快把枪收起来，失礼了”

夏之光终究还是听了她的话，缓缓收回长枪，却依旧站在她身侧，像一尊守护神，目光警惕地盯着刘也，寸步不离

刘也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带着百年的记忆重生，一眼便认出了苏清颜是故人的孙女，也认出了夏之光，是故人的侍卫，百年前，他与故人相知相惜，却因自我野心过大未能相守，心里满是愧疚与遗憾。这一世，他重生为流云宗少主，意外与苏清颜定下婚约，本只想护她周全，了却百年前的遗憾，却不想，这侍卫的转世，竟依旧守在她身边，执念如此之深

刘也“夏师弟对清颜倒是上心”

夏之光“奉宗门之命，护她周全，直至集齐所有卡牌，除尽所有妖魔”

夏之光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清颜

这话掷地有声，落在苏清颜的耳里，竟让她的心跳莫名加速。刘也看着夏之光眼底的坚定，又看了看苏清颜微红的耳尖，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翟潇闻的大喊声

翟潇闻“清颜！周震南！快下来！有好戏看了！平江府的知府派人来求见，说城外的山林里出现了树妖，掳走了不少樵夫！”

苏清颜“来了”

几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凛，刚除了水妖，又来树妖，显然，散落的卡牌灵韵引来了越来越多的妖魔

刘也“走吧，先去看看树妖”

夏之光立刻握紧长枪，率先朝着楼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清颜，眼神里带着一丝催促，像在等她跟上，苏清颜失笑，连忙跟上，周震南与刘也并肩走在后面，两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有深意

楼下，翟潇闻与赵让早已备好车马，赵让的差役刀佩在腰间，眼神里满是战意，翟潇闻则把酒葫芦揣进怀里，长剑出鞘，锋芒毕露

几人登车，马车朝着城外的山林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像敲在时光的鼓点上，敲碎了百年的遗憾，也敲开了今生的羁绊

山林深处的树妖，正等着他们，而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前世记忆，也终将在一次次的并肩作战中，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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