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幸存者

月夜云蒙，轻盈的光披散在宽大长袍上，暗红的刺绣映成浅色，深灰紫的短发在微风中隐隐拨动，百诺敛目细察着门口的人，吃惊又警觉。

　　她就是术星门神秘的长老吗？

　　术星门回到龙武族后，百诺没有见过这个门派的长老，七个长老在一同商议事情时，也会刻意隐蔽术星门长老的存在。

　　百诺问起过法月长老，法月当时笑了，眼角的皱纹都笑得温和：“她啊，她习惯了独处，不喜见人，不过啊，她是位很有趣的人。”

　　听闻沙曼的声音，月光下的人转过身子，深棕的眸子微微睁大，仔仔细细来回看出现的少年人们。

　　方才回到大殿的几人都防备地瞧着这个从未见过的长老。

　　她的五官并不柔和，略粗的眉，颧骨微耸，眼睛带着点审度的意味，即便现在是吃惊的神情，也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锐利。

　　百诺听见她艰涩的声音：“孩子们……”

　　但没有人表露出欣喜的表情，沙曼挨着百诺，直直说道：“抱歉，雾谷长老，请您证明，您是真的雾谷长老。”

　　其余人的人不约而同拿起了斗龙手刀，靠向了百诺。

　　门边之人沉默着，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双深棕的眼睛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过了几息，她的目光落在沙曼身上，出乎意料的，她爽朗地笑了起来。

　　“沙曼，我的族子，还有其他孩子，我很高兴你们这样警惕。”

　　她说着，将每一个人都看了一眼，到默不作声没有任何动作的万息时，多停了一下，又转回到沙曼身上，深深望进她的眼里。

　　然后，她从锦囊里拿出了半块白玉，红绳牵出来，晃在空中，她举在沙曼面前，微笑着问：“我的继承人，还认识这个吧？”

　　沙曼的眼瞳亮了，嘴唇翕动，她颤抖着手从口袋拿出另半块白玉，与眼前硬朗老人手中的白玉相贴，紧连，一块完整的圆玉呈现出来。

　　沙曼侧头，对其他人说：“她是雾谷长老！”她激动得语气都在上扬，“这是法月长老给的玉，需要主人滴血于它，后面如果主人死亡，玉会变成黑色，若它离开真正的主人，便会换成灰色。”

　　沙曼成为术星门继承人，是术星门回到龙武族后确定的，已经成为了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她拥有另一块这样的玉，并不让人讶异。

　　何况，这也代表着，她真正融入了术星门，获得了自己的家，也认同了自己。

　　众人的神情放松下来，恭敬地躬身，喊道：“雾谷长老。”

　　雾谷摆了摆手，向前走，抱住已经有些哽咽的沙曼。

　　沙曼鲜少露出这么生动的表情，一边笑一边哭，好似心中的沉重被敲碎了，找到了接纳她的筏。

　　心底踏实了些，百诺松眉，偏头，却瞧见凯风的视线停在沙曼的脸上，没有再移开，好像很开心，也如释重负。

　　蓝天画的手突然搭在百诺的肩上，与她说小话：“谈恋爱的小情侣就是不一样，对吧？”

　　百诺忍俊不禁：“就你八卦。”

　　洛小熠和东方末看了看凯风，又看了看悄悄说话的二人，对视一眼，耸肩。

　　洛小熠：“她们在说什么呢？”

　　东方末：“我不懂女孩儿。”

　　万息抱着臂，走到洛小熠旁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百诺，又来回指了指沙曼和凯风，似笑非笑看他。

　　洛小熠的脸红了。

　　东方末嗤笑：“真没出息。”

　　洛小熠瞪了一眼东方末。

　　些许，安抚了沙曼，雾谷才看向万息，沉声问：“这位小姐是？”

　　百诺同她解释了来龙去脉，说完，雾谷若有所思地望向万息，凌厉的脸不显情绪：“哦？三年前被困在兽唤山的。”

　　她将目光挪开，像是随意一说。

　　万息扬起的唇角僵了一下。

　　这个长老，或许知道些什么。

　　她稳着面上的表情，用不太正经的口吻说：“长老不必如此猜忌，我只是一介外族，稍后便走。”

　　百诺看了一眼万息。

　　雾谷只是对万息笑笑，又看了一圈斗龙战士，拍了拍身前沙曼的肩头，温声道：“我很高兴你们还活着。”

　　百诺看见她的眼边浮现了晶莹的碎光，却感到自己没有被触动。

　　她无奈叹息，甚至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的。

　　还未思索，便被还维持着姿势蓝天画掐住了脸：“叹什么气嘛？这么好的事。”

　　她的语气缓下来，百诺听到了一声抽气，然后发觉旁边人的眼睛也湿了，呢喃道：“如果……慧山长老也在就好了。”

　　百诺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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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还有幸存者的时候，众人非常震惊，随后涌上来的是无尽的喜悦。

　　哪怕察觉自己异样的百诺，眼睛也在这时弯了起来，蓝天画挂在她身上，紧紧贴着她喊：“太好了……太好了！还有！还有生者！”

　　沙曼靠着雾谷长老，凯风坐在她旁边，收敛着笑得温柔，东方末盘着腿，眉梢都染了高兴，洛小熠在一直感慨：“太好了，太好了。”

　　这是第二天早晨，昨夜雾谷长老看他们的模样太累了，便说先歇一晚，翌日再说。

　　万息在前夜走的，走之前，百诺和她单独待了一段时间。

　　万息倚着墙，对百诺说：“交易已结束，我得离开。”

　　百诺问她：“你为何被困在兽唤山？”

　　她现在对万息也有所了解，万息看着流里流气，其实对待交易很靠谱，也守信，虽然她表现的对什么事都毫不关心，其实也有一点善意，比如帮助希比。

　　但是她是横空出现在兽唤山的，一年前宝贝龙回到兽唤山，是因为击败罗刹·暗无后，兽唤山因大战而元气大伤，需要宝贝龙们回去“镇守”，滋养兽唤山，宝贝龙舍不得他们，过了两年才回去，而斗龙战士们，也在开始慢慢学接管龙武族的一切。

　　当然，他们和宝贝龙也会经常见面，法月长老每月会给他们开阵去找它们。

　　百诺问过希比，它却说在这一年，如果不是因为出事，它都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因此，万息疑点重重，而她的立场也很模糊，但百诺现在确信万息不会伤害他们，所以问出这个问题，她也做好了对方插科打诨混过去的准备。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万息只是凝望了她一会儿，变得神色俨然，慢悠悠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要告诉我，夜御和雾隐在龙武族做的事情。”

　　他们对此避而不谈，但万息需要知道他们的事。

　　百诺答应她：“好。”

　　万息轻笑：“小百诺，你真招人喜欢。”

　　百诺：“。”

　　然后，她们交换了信息。

　　万息轻飘飘又含着苦涩情绪的话回荡在她的耳边。

　　“你现在知道了‘若言’的存在，对吧？我曾是若言的人，我想你对此有所推断，但，三年前，我背叛了若言，所以被领袖关进了兽唤山，仅凭自己不能出去。”

　　收拢思考，百诺的手搭在包上，摸了摸凸起的地方，里面有一个月亮型挂坠，是万息走的时候给她的。

　　万息说，她知道她正在流失情感，她很喜欢百诺，谢谢她带她出兽唤山，这个挂坠可以让她恢复情感，不过代价是，噩梦与幻境。

　　但也不是免费的，万息朝她要了很多符纸，多到百诺甚至怀疑万息想掏空她。

　　但话又说回来，这样也让人安心，毕竟，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百诺接过挂坠的时候，不禁想，她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呢？所以她对此并不畏惧。不过，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雾谷长老说，幸存的族人被传送到了离龙武族很远的一个小村庄，是之前几位长老创立的庇护所，但只有她可以直接传送过去。

　　出事到现在，她将将察觉龙武族这边没有煞气，想回来看看有没有幸存者，结果和恰好回来的一行人碰上了。

　　说到这，她不由得叹气：“可惜子耀这孩子了，多好一小族子。”

　　众人静默。

　　些许，雾谷长老起身，道：“走吧，带你们去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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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御半跪在着黑紫袍人的身前，他换了身干净的行头，等待发落。

　　雾隐站在自己大人旁边，手背在身后，像梁柱一样伫立着。

　　“听说，你找雾隐借了腕带？”

　　冷漠又凛然的声音散开，回绕在空旷里，显得不寒而栗。

　　夜御垂头，答道：“是的，大人。”

　　“给我。”

　　“是，大人。”

　　夜御将东西从衣间取出，双手递给她。

　　“下去吧。”

　　“是。”

　　夜御退下，黑紫袍人看向雾隐，语气不冷不淡：“万息逃出来了？”

　　雾隐答：“是的，大人。”

　　一声极小的笑从深紫色的面具闷闷地传出，好像觉得有趣极了，笑了一会儿，才说道：“找到她。”

　　雾隐应声：“遵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