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诺的目光扫过两人,在雾隐说出那句话后,气氛就沉寂下来,没有攻击,也没有话语,但百诺能感觉到一种暗流涌动,在她们二人之间,像风一样来回飘浮。
她不知道她们曾经有什么恩怨,但听那个人的语气,她们是熟人,至少万息被困在兽唤山之前一定是。
她不确定万息是否还会帮自己,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突然达成共识来攻击自己,她默默将光翼龙刃抽出,用另一只手握住,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应对方法。
在思索到“术·爆”是否能掩护她撤离时,百诺听见了万息的话:“不劳费心,雾隐大人。”
和她寻常的腔调一样,懒懒散散,称呼像是调侃,但语末回转,又让人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百诺明了,她们关系并不好,甚至有怨。
她不再犹豫,将光翼龙刃收回去,双手持剑,蹬腿,用尽全力,朝雾隐挥过去。
刀剑再次相撞,雾隐被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这般着急杀我?”面具里的笑意溢出来,“你的伙伴复活了,不好吗?”
“不用挑衅我。”
百诺直白地说。绕是话如此淡冷,她的呼气也紊乱了半分,她的脑海闪过了子耀曾经的笑颜,又变成了现在扭曲的模样。
她眼里转变的暗色像是被浸泡在血河里的晶石,明明荧荧。
莫名的,百诺看见她的眼角弯曲了一点,似是带了一种欣赏,却又像是透着自己,看到了什么。
百诺的余光瞥向正刺出长枪的万息,身体稍稍向旁边移了一点,然后,长枪的尖端逼近雾隐的胸前。
又是刃刀相碰的声响。
百诺盯着雾隐松开的那只手忽然抽出的、抵住万息攻击的第二把长刀,想起了夜御挡住她飞镖的剑,百诺突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一个连接点,却一下子难以说清楚。
不过,很显然的是,抵住她剑的那把刀卸了一些力,看来万息给她带来了不少压迫,令她吃力,甚至有些来不及顾及自己这边。
百诺趁机跳起来,翻转,剑身砍向雾隐的脖间,却砍到了一个坚实的物体。
“砰!”
百诺感到自己被厚硬的物体撞开,手肘被击得一片钝痛,剑被甩在了一旁,她摔在地上,滚了一圈,感到了眩晕,身体的力量也乱了。
缓了一下,她才抬头看向雾隐的方向。
雾隐被一个浅灰透明的保护罩包围着,护罩上的光流转着,若不是方才被强砸的地方疼痛难减,她会觉得那个球体一样的能量是温和的。
百诺转动眼睛,望向万息,她的长枪插在地里,大抵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缓冲。
万息抬眼,像是气笑,语气都紧凑了:“雾隐,你还真是贪生怕死。”
害她被冲退时,头发被长枪切断了一缕。
雾隐两只手拿着漆黑的长刀,没什么情绪:“谬赞了。”
万息没理她,提起长枪,走向百诺,将倒在地上的人扶起来,问:“还好?”
百诺点点头,摁她的肩膀,令自己站稳,拿起了光翼龙刃。万息没说什么,将长枪的顶端对准了雾隐。
百诺正欲开口嘲弄一句,却见旁边悠悠然飞过来一只黑色的千纸鹤,令她的语句扼断在了唇齿里。
她怔然地看着千纸鹤停在雾隐面前,展开成纸张,又忽的膨胀成黑色的阵。
百诺反应过来:“幻影灵绝!”
“咻——”
攻击抵达,雾隐已经没进阵。
阵消失。
只剩下残留的一丝波动、光翼龙刃发出的招式,和已经立在土里的长枪。
还有一句飘散在空气的话:“很高兴见到你,百诺小姐,下次见。”
百诺气恼地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万息无奈又带着怨气说道:“她才是狡猾。”
……
希比飞到几人旁,变回圣龙战神,沙曼稳稳落地,站在了蓝天画的身旁,她对着还在愣神的几人快速说道:“他确实是子耀,是有人用了术法,把他变成了这样。”
她的眉眼还有存留的怒火,蓝天画也被继而点燃:“真是混蛋!”
一行人神色各异,但不论是谁,都怀了满腔的愤慨,更多的,是痛心。
子耀看着他们,或许是因为没有了人质,还多了几个人,他没有立即攻击他们,而是在掂量。
他记得主人说,他现在的力量并不稳定,若是与好几个人作战,不一定能占上风,方才对东方末的束缚被解除也是因为,看到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控制莫名地缩力。
“既然如此,”洛小熠小声说,“我们合力把他捉住。”
其余人点头,他们一同拿起武器,对准了子耀。
……
为了不误伤蓝天画一行人,方才的战斗百诺悄悄带着雾隐远离了他们,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伙伴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沙曼抱着臂,蓝天画正踢走一颗石子。洛小熠和凯风垂着头,拳头紧握,东方末蹲下,锤了一下地。
子耀和加布多都不见了。
百诺等待着某种情绪涌上来,悲伤、或者是遗憾,但是依旧没有,她还是只有气愤。
联合先前雾隐的行动,百诺猜子耀也被一同带走了。
她走到蓝天画旁边,温声问:“天画,发生了什么?”
闻声,蓝天画偏头,眼睛亮起来,先是上上下下看她,好似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见百诺只有衣服变得狼狈,没有明显的伤口,蓝天画才猛地扑过去,搂住她的脖子,“百诺,你没受伤简直是太好了!”
百诺拍了拍蓝天画的背,听见她继续说:“我们刚刚准备把子耀捉住,打算带回去再想办法,结果还没出招,子耀身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法阵,我们意识到不对,没来得及过去,子耀就向后倒进去,阵也消失了。”
蓝天画松开抱她的手,看起来越想越气:“将子耀变成这样的那个人根本是!丧尽天良!畜生不如!”
百诺赞同,语气冷下来:“的确,她该死。”
洛小熠问:“是挡住你攻击的黑袍人吗?”
百诺点头,拧眉:“是她。”
蓝天画愤愤的,发尾恨不得都炸开:“真是可恶!”
其余人看着安然回来的百诺,松了一口气,东方末看见万息,警惕地抬起拿着锋冥龙刃的那只手。
百诺瞧见,靠近万息,对着众人介绍道:“她是万息,我和她做了交易,我带她出兽唤山,她帮我一起战斗。”
万息点头,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嗯,我是她的新欢。”
沙曼瞠目结舌,东方末目瞪口呆,凯风看向洛小熠,蓝天画看向百诺。
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万息撇眼,看到了盯她的洛小熠,没在意,对他笑了笑。
看来,这是小姑娘喜欢的人。
百诺无语:“别听她胡言。”
洛小熠收回视线,东方末收回锋冥龙刃。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沙曼提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其他人赶紧同意。
……
回石阵的路上,斗龙战士们都分享了自己的惊险经历,每一个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感。但还好没有人受伤,也顺利找到了宝贝龙。
百诺在他们讲述中收集信息,在听完“若言”后,她开始整理战斗时没来得及思考的事情。
雾隐其实有好几个瞬间可以重伤自己,但是她没有,她好像只是为了与自己过招,观察自己。百诺又想起她的眼神,在那个瞬间,她想起了谁?她背后的人吗?
还有黑色千纸鹤,它的形式和“术·报”简直一模一样,是月空星流门的人吗?可是除了长老,谁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雾隐和夜御都擅长用第二个武器格挡,而且方式相似,他们是一同出现,若言……看来他们都是若言的人。
她从未听起过这个称号,不对,百诺突然想起,她曾经去找长老的时候,听见七个长老提起过这个名字,但他们没有告诉族子们,她当时想这个是秘密,便没有问。
那万息呢,她与雾隐相识,她曾经也是若言的人吗?
思索间,到了石阵。众人突然意识到,眼下有一个棘手的问题。
沙曼和万息怎么进阵?
万息像是料到了,从随身的小囊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笑吟吟道:“这个可以将人收进去,人待在里面会被屏蔽,也就是人进去后,相当于失去了气息和踪影,可以骗过特定阵法。”
百诺望着这个盒子,想起了希比,想来当时是万息刻意引导她,故意放出的希比的能量。
万息将盒子递给百诺,假装认真地说:“信守承诺哦,亲爱的。”
然后她示意沙曼,跟她一起进去。
百诺忍住想将盒子丢出去的冲动,对迟疑的沙曼点点头。
待她们进去,百诺把盒子收起来,面对石阵念出咒语。
当时他们不知道要去多久,百诺翻完书,对石阵设了机制,只要有人说出那个特定的咒语,便可以开启传送阵。
金光闪烁,绳子落下,六人握住,上升。
在回到大殿的瞬间,百诺就将万息和沙曼放了出来,她转身想看向伙伴们,却见大殿门口有一道清瘦的身影。
沙曼惊出声:“……雾谷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