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画心里发怵，眼前毫无生气的人每一个特征都显示着，他的话是真的，他就是子耀。

　　但怎么可能呢？子耀是他们亲自埋的，土是她和东方末一起铲的。

　　她看向加布多，它看起来如此鲜活，举手投足都是熟悉的样子。

　　蓝天画的视线挪到了它的眼睛，在天空昏暗的氛围下，一切都模糊不清。加布多感知到了她的凝望，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蓝天画看见了。

　　它的瞳孔，也是灰色。

　　“天画姐姐，你还是不信任我吗？你忘了吗？我们一起去星龙圣域打败了罗刹·暗无，你常常照顾我，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天画姐姐，你忘了吗？”

　　东方末观察着子耀身上的力量。这个力量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不是来自夜御的张狂，而是一种冷寂的吞噬，他想起吉卡所说的“两个人”，看来，是另一个人的手笔。

　　他想蓝天画也发觉了，否则她看起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极致地强迫冷静，和他一样。

　　未知而强大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东方哥哥，你说过要教我变强的，你也忘了吗？”

　　子耀的声音一句句堆起来，激起了蓝天画一层鸡皮疙瘩，东方末的皮肤也感受到了寒意。

　　蓝天画用手肘碰了碰东方末，与他交换了眼神，东方末点点头。

　　还未来得及做出动作，他们听见了沙曼的呻吟，蓝天画急忙看过去，却见沙球在缩小，或者说，沙球在挤压里面的人。沙曼的眉头紧紧蹙起，呈现痛苦的神色。

　　蓝天画的心里仿佛被火燎出了泡，她的气息不稳，被烫得焦灼。东方末差点破口出声，被他咬住了舌头，才没有激进。

　　这个时候，得看蓝天画。

　　蓝天画不得不放缓语气：“子耀！我们相信你，别这样对沙曼，好吗？”

　　子耀扯起了嘴角：“好哦。”

　　他张开手掌，沙球变大，沙曼的眉眼松弛了一些。

　　蓝天画沉着声音，问道：“子耀，你为什么这么做？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还是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子耀，就算是，他绝对被夺舍了。

　　东方末攥着锋冥龙刃，跟着她的话：“子耀，谁让你变成了这样？”

　　是那个陌生的人吗？那个人在哪里，为什么这样做？

　　“天画姐姐，我只是想让你们相信我而已，”子耀笑着，偏头盯着东方末，“还有东方哥哥，你不高兴吗？我活过来了，你不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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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要赶紧去天画他们那里。”百诺说道。

　　她在巴洛斯给予的水流中清洗自己被血浸了的手臂——她刚和万息处理完夜御的尸体。她们把他的心脏扔下了悬崖，因太血腥，百诺还吃了一颗药丸来令自己胃的抽搐不那么汹涌。

　　“好，”洛小熠的眼里泛起了心疼，“辛苦你了，百诺。”

　　她没有让自己和凯风去参与处理尸体，这一点，洛小熠有一种复杂的感激，他不得不承认，亲眼目睹并参与这种对遗骸的处置，突破了他心理的某条底线。战斗是战斗，但这样的事，终究是不同的。

　　席罗长老教导他们敬畏生命，无论是战友的还是敌人的。但眼前的情形，正在扭曲教诲的意义。这份认知让他对完成了这一切的百诺，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心痛。

　　百诺擦拭指缝的动作顿了一下，“辛苦”这个词，配合洛小熠包裹着情绪的语气，像投湖之石，却没有在她心里泛起波纹，她摇摇头，甩手，“走吧。”

　　万息抱着双臂，瞥了百诺一眼，想要说什么，却咽了下去。

　　能看出来，她的力量正在蚕食她，最终到什么程度，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万息向百诺伸出手：“你抓我，其他两个人牵手，有一个拉你。”

　　将巴洛斯收进战龙召唤器后，凯风就没有说话，他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右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洛小熠拉住了他的手，也带来了一丝安抚：“走了，凯风。”

　　百诺一只手握住万息的掌心，一只手牵住洛小熠，她想起灾难来临的那天，她的生日，洛小熠也是这样与她手心贴合。

　　当时的心动，现在的苦痛，虽然，她现在并没有感到她觉得应该的痛苦。

　　她又一次感到了恐惧。对自己的恐惧。

　　万息捏了捏她的手背：“别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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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末露出勉强的笑：“我很高兴，子耀。”

　　他看见子耀歪着头，阴恻恻地说：“可是你表现出来的不是这样哦。”

　　“轰！”

　　东方末脚下的土平地而起，瞬间将他的肢体束缚住，他试图挣开，却只让土越来越紧。

　　他咬着牙：“可恶！”

　　蓝天画惊呼：“东方末！”

　　“搭档！”

　　吉卡和索拉准备上前，却被加布多高大的身子挡住。

　　蓝天画转头，对着子耀，语调急促：“子耀，别这样，好不好？”

　　子耀摇头：“不要，天画姐姐，东方哥哥太让我伤心了。”

　　东方末正欲开口，一道土盖在了他的鼻下，堵住了他的语言。

　　蓝天画抿着嘴，思绪翻涌。

　　如果……如果是百诺，她会怎么做呢？

　　她直视着子耀，少顷，她问：“子耀，你想做什么？”

　　子耀咯咯笑起来：“天画姐姐真聪明。”

　　他展开手臂，说：“加入我吧，天画姐姐，龙武族已灭，我们一起去更强的地方吧。”

　　蓝天画一惊，压着狂跳的心率，问道：“更强的地方，是哪里？”

　　子耀望着她，空洞的眼睛像死去的山：“若言。”

　　陌生的名字。

　　蓝天画吞咽了一下，她在龙武族，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现在是僵局，她得想办法给索拉圣龙升级。

　　她和子耀看着彼此，都没有进行下一步。

　　沙沙声、哗啦声混在一起，如同火药初始的材料被混在了一起。

　　“天照飞凰斩！”

　　凛风拂过，蓝天画迅速看向来源——沙球的方向，刀状的浅紫将沙子切开，满天沙尘扬起，沙曼的轮廓坠下，被从旁边飞来紫色的战车接住，随后直直朝她的方向行进。

　　子耀迟钝地转过头，但看起来并不着急。

　　不对劲。但蓝天画没有时间多想，而是立马将索拉圣龙升级。

　　她喊道：“索拉，牵制加布多！”

　　“好的，天画！”

　　分散的沙尘又汇聚一起，变成锥状，刺向战车，蓝天画正准备出招，就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持着银剑，劈向沙锥。

　　是百诺。

　　蓝天画还未来得及高兴，便见到身着黑袍的人陡然出现在百诺身前，用长刀抵住了银剑，发出尖锐的碰撞声响。

　　沙锥并未停下，蓝天画挥起御风龙刃：“奥义·孤月斩！”

　　招式出刃的时刻，蓝天画也听见了其他的声音。

　　“奥义·烈震九烧！

　　“绯刀流·暴雨斩！”

　　沙锥被再次轰散，她转过身，看见了自己的伙伴。洛小熠和凯风正在砍东方末身上的硬土。

　　“小熠队长，凯风！”

　　她呼出一口气，心里沉淀的郁气消散了不少，感到了安心。

　　解决东方末身上的束缚，洛小熠看见了子耀，他怔住，问：“……子耀？”

　　蓝天画没有说话。

　　子耀看见了来到的两人，笑意的脸阴沉下去：“小熠哥哥，凯风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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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剑擦出火花，百诺额头青筋浮现，她冷声问：“是你把子耀变成这样的吗？”

　　赶来的时候，她看见了子耀，他死气沉沉却缠绕未知力量的样子，令她愕然，她觉得她应该心痛，但没有，她感受到的，是升起的愤怒。

　　面前突然出现的人戴着面具，灰色的瞳仁在发亮。

　　“是我。”

　　冷淡的、粗粝的少女声。

　　雾隐的袍子在风中漂摆，她看着百诺，看着她变了神情模样，感受着她加大的气力，长刀在一点点向后挪。

　　她轻声笑道：“百诺，你们真像。”

　　对于眼前人没头没尾的话，百诺没有接茬，她的胸腔涨了愤懑，冲击着她的理智。

　　为什么这个人也认识她，她不想去管，在看到子耀的那一刻，她在干涸的情绪在被冲刷。

　　“你凭什么，这样对子耀。”

　　银剑直逼雾隐的脸，雾隐使力，拉开一点距离，声音带着引导：“你对我的话不好奇吗，百诺？”

　　锋利的风从身后刺来，雾隐翻身，用脚蹬银剑的剑格，腿用力，直落地面，她仰起头，看见了正收回攻击手握长枪的万息。

　　她没有惊讶的样子，平静道：“万息？看来你找到了出去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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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穴。

　　血腥的气息萦绕在地面，深色的土上，尸体的胸膛豁开一个大口，暗红如蛛网，依附在他的衣物。

　　黑紫相间袍子的人背着手，静静望着这具尸体，深紫色的面具中，不知情绪。

　　“嗡——”

　　黑色的法阵出现在尸体下，阵中吐出一根根粘稠的柱状体，窜进了空洞的胸口。

　　一根根，一根根，直至填满，黑色的流体在里面旋绕，流动，变色，与肌肤融为一体。

　　半晌，尸体的手指动了动。

　　夜御咳嗽了几声，睁开眼，看见了站立的人。他缓慢起身，单膝跪在那个人身前，一只手搭在膝上，他低首，敬畏道：“大人。”

　　“最后一次。”

　　深沉的女性声音，混合着年龄的厚重，威严而冷冽。

　　夜御回道：“是，大人。”

　　“回去吧，稍后我给雾隐传信，让她也早些回来。”

　　语罢，她便消失在了原地。

　　夜御抹了抹嘴角的血渍，召唤法阵，进去。

第十四章：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