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襦青衫,玉簪绾发,这些天他日日过来,只是隔着廊桥遥遥看着她抚琴折扇,轻摇杯盏里茶烟缕缕。
妈妈柔软的声音飘过来,沈相公!又来看我们紫陌姑娘吗?和不上楼去,叫姑娘陪一陪,姑娘,不仅琴弹的好,诗书画皆是一品呢。
他不言声,依旧默默望她一曲终了,他掀了袍襟转身离开,水榭下莲花已败,枯荷寂寂。
妈妈笑眯眯送他出门,而后捏着娟子上楼对他说,陌儿真是好福气,妈妈没有看走眼,一个不开口的哑姑娘,胜过多少叽叽喳喳的麻雀丫头!妈妈这番奉承道也是真心,不足一月,紫陌已是城里男人趋之若鹜的女子,他们一掷千金,只为听紫陌的一曲琴音。
紫陌性情淡泊,这亦非故作姿态,不过是本性如此。这叫眠春阁的其他姑娘,并不反感,有时候他们还会关照一下她,一个没入风尘的哑巴小姐,多可怜啊!
背地里,妈妈一次次叮咛紫陌:沈公子,可是我们城里难伺候的主儿,你若博他欢心,日后说不尽的好处啊!
紫陌面如静水,纹丝不动。妈妈拿绢子按按嘴唇叹气离开:“都说哑巴心思多天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阖了门,添几片百合香,她默默歪倒在床上。过了很久,才觉出枕上印出一片,是哭了,这是几月了?这算是在眠春阁住下了吗?江南那边的家还好吗?爹会找他吗?娘会在心里难受吗?还有宝龄,还有珥初,他们会不会很想念她……
想了那么久,听得丫鬟扣门:紫陌姑娘妈妈叫我给你盛莲子汤来了。她缓缓起身,拿帕子擦干脸。她想起从前一个人在阁楼上,若觉得寂寞,会长时间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不说话,镜子里的姑娘一步言声,这样默默对坐,心里也有了薄薄的暖。
沈寒来,手指抚过扇面,她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他就在她对面坐着喝茶,微笑,他们在纸上说话。
你从哪里来?是江南吗?她点点头
沈寒来想要回去吗?
颜慈(紫陌)她迟疑,重重点头写下那句诗: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沈寒来他写道:春人心生思,思心常为君。
颜慈(紫陌)她继续:云雨已荒凉,江南春草长。
沈寒来他忽然搁笔,握着她的手腕说:紫陌你等我带你出去,做我的妻,可好?
她恍然惊住,万万不敢相信的模样,他突然起身捧住她,俯身细细吻她:紫陌,我一定要娶你。
他留下了那柄折扇,之后的许多个日子里,她将这个折扇来回抚了个千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