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师尊莫怪，弟子这不就来看您了？”紫宣含笑赔礼，深知这位师父的脾气。

百草仙君摆摆手：“罢了罢了。说吧，何事劳你大驾？听闻你寻到白夭夭转世，不好好守着她，反倒跑来蓬莱——定是出了大事。”

“师尊明鉴。”紫宣正色道，“雪琪身中一种罕见毒蛊，据弟子所知，此蛊应出自一本上古毒经。雪琪正是夭夭转世，此刻仙鹤正陪她在山中游览。”

“什么？”百草仙君眉头一挑，“白夭夭也来了？还中了毒蛊？你们夫妻俩……该不会又打我那些仙草的主意吧？”

紫宣失笑：“师尊放心，娘子如今性子与从前大不相同。此番也无需动用仙草。”

百草仙君狐疑地打量他：“真没骗我？别是又来拖住我，好让她去偷……”

“真没有。”紫宣忍俊不禁，取出玉瓶，“您看，毒蛊样本在此。”

百草仙君接过玉瓶，倒出瓶中红花瓣与赤色蜻蜓，凝神细察片刻，面色渐凝。

“如何？”紫宣问道。

“此蛊炼制之法，确出自妖族失传已久的《万毒真经》。”百草仙君沉声道，“以魔族守护神兽神之血为引……兽神早已陨落，想不到仍有遗血存世。欲解此蛊，须寻得蛊母与炼蛊药炉，方能根除。且此蛊既现，多半不止种于一人之身——怕是欲控众生。”

紫宣眸光一凛：“看来是有人想掌控整个渝都城。幕后之人所图非小，弟子需尽快赶回。”

“倒也不必急于一时。”百草仙君瞥他一眼，“既把人带来了，总得让我瞧瞧。白夭夭当年为你舍命，老夫总不能见死不救。”

紫宣心头一暖：“谢师尊。只是她如今尚无前世记忆，名唤陆雪琪，还望师尊……莫要再唤她夭夭。”

“知道了知道了，就晓得护着你那小白蛇。”百草仙君哼了一声，“若把这心思用在医术上，区区毒蛊何须来找我？”

话虽如此，他仍与紫宣仔细推敲解法。师徒二人商议良久，终得克制之法。

恰在此时，仙鹤引着陆雪琪步入殿中。

百草仙君打量眼前清冷如雪的女子，暗自嘀咕：这冷冰冰的模样，倒有几分紫宣从前的影子。莫不是转世时，把那小子的性子也带了过去？

“你便是陆雪琪？”他招招手，“过来，让老夫看看你身上的蛊。”

陆雪琪依言上前。百草仙君细诊脉息，确为《万毒真经》所载子蛊，幸而非蛊母，否则若无药炉，连他也束手无策。

施术祛蛊后，紫宣决定在蓬莱暂歇一宿，翌日再返渝都。

是夜，月华如水

陆雪琪正在房中静坐调息，忽闻门外传来紫宣轻唤：

“雪琪，可歇下了？”

她启门见他立在月色中，白衣如霜：“尚未。有事么？”

紫宣执起她的手，眸中含笑：“带你去个地方。”

“何处？”

“到了便知。”

他牵着她踏月而行，穿过回廊曲径，绕过药圃琼林。夜风拂过，带来蓬莱特有的清冽灵气，与若有似无的桃花甜香。

陆雪琪任由他牵着，心头泛起浅浅涟漪。这人对她而言，依旧神秘如深海，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却来得自然而然。

前方云雾渐开，一片熟悉的灼灼粉色映入眼帘——正是白日仙鹤所指的那片桃林。

只是此刻月下观花，又别有一番意境。千树桃花在银辉中静静绽放，花瓣上凝结着夜露，恍若星辰碎落枝头。

紫宣停步，转身望她：“这片桃林，是我千年前所植。那时总想着……若有一天她回来，定要带她看看花开满山的样子。”

他声音很轻，落在夜风里，却字字清晰。

陆雪琪望着他眼中映出的月光与桃花，忽然觉得心口某处，轻轻塌陷了一块。

原来有些等待，可以跨越生死，熬过千年。

而她何其有幸，能成为这场等待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