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饶是陆雪琪已做足了准备，当真正见到仙气缭绕、琼楼玉宇隐现云端的蓬莱仙山时，仍不由得怔在原地。她暗自庆幸自己素来清冷自持，才未露出太过失态的神情——原来紫宣那句“莫被吓着”，并非虚言。

紫宣见她眼中掠过惊色，唇角微扬。若她知道前世曾来此“借”过仙草，不知会是何等有趣的表情？他忽然有些期待，待她恢复记忆那日……

二人各怀思绪间，一道柔婉嗓音自云雾深处传来：

“仙君言有贵客临门，我还在想是何方神圣……”仙鹤仙子踏云而至，笑靥如花，“原来是紫宣，果真是贵客。”

话音未落，她目光落至紫宣身侧那道白衣身影，顿时愣在原地，眸中涌起难以置信的波澜。

陆雪琪闻声回身，只见一位气质温婉、眉目如画的仙子正望着自己，眼中惊喜交加，仿佛久别重逢。

“紫宣，她是……”仙鹤声音微颤。

紫宣颔首：“陆雪琪，师从青云门。此番正是为她之事前来求见师尊。”又向陆雪琪温声介绍，“这位是仙鹤仙子，师尊座下得力助手，掌蓬莱药圃诸事。”

仙鹤迅速敛去失态，心底却如潮涌——竟真是小白转世。千年轮回，终得重逢，紫宣这些年的苦寻，总算没有白费。

“陆姑娘，唤我仙鹤便好。”她上前执起陆雪琪的手，笑意真切，“什么得力助手，不过是帮着照料花草罢了。”

陆雪琪只觉与这位仙子莫名亲近，仿佛早已相识，便轻声道：“那仙鹤姐姐唤我雪琪便是。能在仙君座下司职，姐姐必是极不凡的。”

“你也莫叫我仙子了。”仙鹤眼眶微热，笑道，“便唤我仙鹤姐姐吧。”

陆雪琪看向紫宣，见他微笑点头，方应道：“仙鹤姐姐。”

这一声“姐姐”，隔了千年光阴，再次落入耳中。仙鹤心中酸软，险些落泪。

紫宣见状，温言道：“仙鹤，雪琪初至蓬莱，烦请你带她四处走走。我先行拜见师尊，稍后再请你们过来。”

“放心罢。”仙鹤拭去眼角湿意，打趣道，“定将雪琪完好无损地还你。”

待紫宣身影没入云深处，陆雪琪方轻声问道：“仙鹤姐姐，紫宣……是百草仙君的弟子？”

“正是。”仙鹤携她沿白玉阶徐行，“紫宣于医道天赋卓绝，可惜平日鲜少来此。每回仙君见他，总要拉着论医辨药，一谈便是半日。他怕你枯等无趣，才让我先陪你走走。”

想起百草仙君每每抱怨紫宣“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模样，仙鹤不禁莞尔。当年为救紫宣，仙君连压箱底的冰火紫龙参都拿了出来，这些年没少念叨要让紫宣再寻一株回来。

陆雪琪听着，难以想象那位传说中的百草仙君拉着紫宣热切讨论的情景。她对紫宣的过去所知甚少，趁此机会又问了几句，仙鹤却只笑而不答：“这些啊，还是让他亲自告诉你为好。”

云台深处·百草殿

紫宣踏入殿中，向那道正在侍弄仙草的背影行礼：“师尊，弟子有事相求。”

百草仙君回身，见是他，没好气道：“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师父？我以为你心里只有九溪山那位师尊呢。”

想起上次青帝得意洋洋提及紫宣回山之事，他便心头泛酸。千百年来，每每紫宣回九溪山，青帝总要借此炫耀一番。唉，真是欠了这师徒俩的。

紫宣深知师尊脾性，含笑上前：“师尊说笑了。弟子此番前来，实有要事……”

他目光落向殿外云霞，心中暗忖：待解了蛊毒，定要带雪琪好生看看这蓬莱的桃花。

而此刻，仙鹤正指着远处一片灼灼如火的桃林，对陆雪琪柔声道：“那片桃林，是紫宣当年亲手所植。他说……要等一个人回来，陪她看花开满山。”

陆雪琪循指望去，怔怔出神。

风过处，桃花纷扬如雨，仿佛一场跨越千年的约定，正缓缓展露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