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紫宣指尖仙光流转，点点荧光如星子般没入桃林。霎时间，千树桃花映月生辉，花瓣上浮起柔和的浅金色光晕，整片林子宛如坠入琉璃梦境。

“原来夜里的桃林……可以美成这样。”陆雪琪轻声赞叹，眸中映着漫天流华。

紫宣望着她唇边漾开的笑意，恍惚间仿佛看见千年前那个在花雨中雀跃的白衣少女——

那时的白夭夭伸出双手接住纷扬的花瓣，笑得眉眼弯弯：“桃花，好美啊！原来夜里的桃花林这么美呀！”

她转身望向他，眼中星光点点：“紫宣，我只送过你一枝桃花，你却给了我整座桃林。”

“九溪山终年覆雪，难得见这般景致。”见她欢喜，他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可这里再美，也比不上九溪山。”她语气笃定。

“蓬莱的桃林，本是三界至美。”

她却摇头，颊边泛起浅浅红晕：“十个桃花林，也抵不过一个九溪山。九溪山的水，九溪山的雪，九溪山的……样样都好。”

最后那句轻如叹息的“因为有你”，当年的他因元神旧伤发作未曾听清。直到失去她的千年岁月里，在反复回忆中，才渐渐辨出她话中深意。

若早知那时她已情根深种，他还会选择以身祭塔么？或许……仍会的。那时的他还不懂，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他以为的“好”，而是相伴相守。

如今看着桃花树下浅笑盈盈的陆雪琪，紫宣忽然释然了。无论她是白夭夭还是陆雪琪，只要是她，便够了。记不记得从前，又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她还在他身旁，他还能看着她笑，护她周全。

那些痛苦的记忆，忘了也罢；美好的过往，不记得也无妨。他们还有很长的岁月，可以一起创造新的故事。

“你笑起来……真好看。”他轻声道。

陆雪琪微怔，耳尖泛红，低下头去。紫宣缓缓靠近，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指尖抚过她脸颊，抬起她微烫的面容，低头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陆雪琪只觉得浑身气血都涌上了脸颊。她闭上眼，感受着他温柔而坚定的气息。紫宣拥紧她，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千年的思念都倾注其中。

良久，他稍稍退开，仍将她圈在怀中，声音低哑：“真想时光就停在此刻……只有你我，再无纷扰。”

陆雪琪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前，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只要与你一处，哪里都好。”

“待渝都城事了，我们便去云游四海。”紫宣抚着她长发，眼中漾开温柔的光，“一边斩妖除魔，一边看尽山河。你说可好？”

明知此番风波难平，前路艰险，他却忍不住勾勒这样的未来——只与她携手，过最简单也最珍贵的生活。

“好。”陆雪琪从他怀中抬头，眸中映着月色与桃花，“等此间事了，我回山禀明师尊，便与你同行。”

两颗漂泊已久的心，终于在此刻紧紧相贴。紫宣拥着她，千年来空悬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翌日清晨

紫宣与陆雪琪辞别百草仙君与仙鹤，离开蓬莱，御风返回渝都。

将至城门，却觉气氛有异。往日熙攘的城门此刻守卫森严，进出百姓皆被仔细盘查，空气中隐隐透着紧绷。

二人正欲上前，忽被一人拉住衣袖。回头看去，竟是乔装改扮的林惊羽。他神色凝重，示意他们噤声，引着二人疾步拐入偏僻巷弄，直至确认无人尾随，方停下脚步。

“惊羽，城中出了何事？”陆雪琪压低声音急问。

林惊羽环顾四周，才沉声道：“你们离城这几日，变故迭生……”

他话音未落，远处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紧接着便是兵刃碰撞与惊呼之声。

紫宣将陆雪琪护在身后，望向烟尘骤起的城楼，眸光渐冷。

看来这渝都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