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尘和薛洋准备一直在老头家住着。不为其他,一是因这老头无儿无女,生活困苦,有他们帮忙应该会少很多麻烦事;二是晓星尘惊奇地发现薛洋居然和这个老头有许多共同话题,这就十分难得了。
老头年轻时似乎是一位读书人,满腹诗书,不饮酒时随口就可提起几句诗词,名人轶事无不知晓。他家里穷,笔墨纸砚却从不间断。他近日甚至开始教薛洋学些东西。
近日邺城的天气属实越发得冷了。夏日走得快,转眼间,冬季到了。
老头在家中生起了火,也新造了一个和晓星尘薛洋休息的地方隔得很远的床。简陋的只有几块板子,远远看去更像是一个半封闭的木箱子。
他们想睡在那里,老头偏偏不同意,还要和他们生气。晓星尘拗不过老头,也只好作罢,却和薛洋每天将屋中取暖的火烧得十分旺盛。
晓星尘每日都在督促薛洋添加衣物,以御寒冬。
晓星尘的心中实则暗喜,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冬雪的模样了,这一回他定要认真地看一看,体会一次他百般渴求的感觉。
那日午后,飘飘摇摇的白雪从天而降。
晓星尘坐在窗边,看着那片片白雪,以柔软的身态,从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高空缓缓坠落。那是世间最纯净的生灵,以极轻的姿态坠入此间,落在晓星尘的眼底,荡起一阵蓝白色的光晕。
晓星尘看得过于专注,丝毫未注意到身后的薛洋。
薛洋铺纸研磨,一笔一笔地写着字。
提笔过后,薛洋将毛笔放在一旁。他靠近晓星尘,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并在他的耳畔落下一吻。晓星尘这才后知后觉地笑了笑。
“道长,怎么看得这样专注?”
“许是许久未见,甚是怀念罢。”
薛洋从一旁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上面,而后头一歪,靠在了晓星尘肩上。
“怎么了?”
“道长,你在想什么?”
“何出此言?”
“很少见你这样认真地盯着什么看。”
晓星尘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心道:至少我也用这样认真的眼神看过你。
“阿洋。”
“嗯?”
“我想出去看雪。”
“道长,外面很冷啊。”
“可是我想出去。”
薛洋直起身子,面露难色。他望了望窗外纷纷扬扬的白雪,继而又看了看晓星尘,左右为难。
下一秒,晓星尘的手伸到了薛洋嘴边,他正拿着一颗小小的饴糖。薛洋摇了摇头,笑着将糖吃了下去。
“走吧,我的道长,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如何是好了啊。”
薛洋为晓星尘披上了黑色的篷衣,自己则披上了白色的篷衣。
“阿洋,这衣服……”
“道长,我怕你冷。”
薛洋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老头,道:“道长,他睡着呢,我们走罢。”
晓星尘推开了门,飞雪对着他们扑了过来。他伸手去接那雪花,雪花落在他的手中顷刻间化为滴水,消失不见。
而后,薛洋十分快速地拉住晓星尘的手,道:“冷,我拉着你。”
晓星尘笑而不语,却反手拉着薛洋走到了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处,他拽了拽薛洋的衣角,示意他坐下。薛洋亦如那日般,目光停留在眼前人的身上,顺着他的话意,坐在了覆有一层薄雪的大石上。
漫天飞舞的白雪降落在两人的头上。黑发青丝,被这一片白着上了色。
君不知,青丝变白发,朝暮往矣。
时至今日,那双瞳孔中仍然映射着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干干净净的,不允许被玷污分毫。恍若这片片白雪,纯粹无际。
邺城的飘雪之际是温度骤降时刻,而这一方天地仿佛与世隔绝,它不是世外桃源,却在晓星尘的心中扎根发芽,成为此后再无法挥之而去的一刹那。
“阿洋,我很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为何?”
晓星尘靠在了薛洋的肩上,道:“时间不长不短,总归有些时日了。雪之纯粹,心之纯粹。”
除去一身浩然正气,全部的温柔只予你。
“道长,一辈子有多久?”
“漫漫长路,前途未知,无法定夺。”
“我说是无尽,你可相信?”
晓星尘笑着摇头。
“你忘记了?我们可是去过地府的人,如果我说不,高判一定会给我这个人情的。所以……”
“所以?”
“万万年。”
相守于人世,千千载万万年,永不分。
薛洋揽过晓星尘的腰,对着那一点红凑了上去,雪中相拥,好不缠绵。
情与景,情与人,美不胜收。
世界寒冷,两心是温。
屋中那张木桌上,宣纸在那里静静地沉静。
不过一个时辰,却好似带着岁月的味道。
纸上有十四个异常娟秀的大字。若是老头看见了,兴许也会惊喜一番,赞叹薛洋的字迹入得进眼了。
雪地反射的光透过窗子照到了纸上,字迹被着上了温润的光: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