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难得走得慢些,在无声无息之中承载着芳香。
薛洋享受这种来之不易的清闲,与晓星尘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能享受得到乐趣。他喜欢缠着晓星尘,习惯枕在他的腿上,习惯让晓星尘喂给他糖。而晓星尘也欣然接受。
邺城此处,山美水美,人亦是良人。
薛洋和晓星尘都乐于同老头聊天。晓星尘发现,如果给他们一壶酒,薛洋和老头能够聊上一整夜。这若是放在从前,几乎没有几个人可以想象出这样的场面。
晓星尘也问过薛洋断指一事,而薛洋的回答是他醒来时就这样了。两人一对视,心中答案明了。这大概也是罗引和判官做的,毕竟没有谁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违逆常理,若是有,也定是罗引和判官所为了。
今日晚,薛洋准备带着晓星尘去一处地方。那是他闲来无事乱走一通时路过的一个地方。他特地问过老头,老头说他能发现那个地方也是他的运气,可若是去那里不要过早,黄昏时刻去最好。
于是午后吃过饭时,薛洋悄悄地对晓星尘说:“道长,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薛洋笑了笑,道:“和’冥天路’一样好的地方。”
最终结果在意料之中,晓星尘仍旧是拗不过薛洋,他抱着一坛酒,在老头有所指意的目光中被薛洋拽走了。
两人正如那日跑向冥天路一般,薛洋在前,晓星尘在后,只不过这次一路并非黑暗,而是金色的阳光伴着周身。
晓星尘下意识握紧了薛洋的手。
跑了许久后,薛洋终于停了下来。他快速转身捂住了晓星尘的眼睛,在他耳边轻声道:“道长,这是我给你的惊喜,人间的绝景。”
“到底是什么?”
“你马上就会知道,但是首先你需要听我的指挥。”
晓星尘应了一声“好”。
晓星尘看不到,也不了解这里,只能靠着薛洋的指挥动作和语言去行动。
“道长,小心。”
下一秒,晓星尘像是踩上了什么东西。感觉像是一张竹筏,因为踩在上面传来了闷闷的水声。
“道长,坐下来。”
晓星尘应声坐下,将酒坛子放在一旁。在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后,晓星尘被薛洋拥得向后一仰,他就这样倒在了薛洋的怀里。而这整个过程,薛洋都没有松开捂住晓星尘眼睛的手。
“能放手了吗?”
薛洋不答反问道:“道长,你准备好了吗?”
那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水汽微醺,惹得晓星尘一阵心燥。他点了点头。
而后,薛洋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声流入耳中,他慢慢地撤下了手。
眼前所呈现的一幕相较于晓星尘最初所见“冥天路”时不相上下,甚至有之过而无不及。
由远观之,可见一条细长的河流,河水清澈见底,在黄昏景致的渲染下有一种朦朦胧胧的唯美,水光粼粼。而河水的的两岸长满了各式的月季花,锦簇相拥,争奇斗艳。
一张青绿色的竹筏悠然浮于河水之上。一袭黑衣与一袭白衣相互交织。
橘日接空,即将到达临界点的太阳支撑着这幅人间少有的美丽画卷。
千里江山也不敌这一刻让人心醉。
薛洋的长发下垂,落到了晓星尘的肩上。后者肉眼可见,毫不隐藏的欢喜浮现在面上。
下一秒,一滴水就这样滑过晓星尘的脸颊,滑过薛洋抱着他的手背,落到了竹筏上。
声音清脆,清晰可闻。
“道长……”薛洋抬手为他拭去即将流下的泪水。
而后,薛洋又道:“我是否说过,你不要这样,我会心疼。”
晓星尘一转头,靠在了薛洋身上。他听得到对方胸膛中那颗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音。
薛洋未再开口,他一只手环着晓星尘,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目光则是投向前方。
这世上太多的缘分是说不清的,太多恩怨纠葛,比那缠做一团的麻线更令人头疼不已。
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时间越久,爱意越浓,便越会担忧分离的那一天。而真正的障碍无疑是生死。可薛洋和晓星尘并不惧怕生死,闯过鬼门关,走过黄泉路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呢?更不要说薛洋经历过的“镜像空间”了。
可也正因如此,晓星尘才更加担忧未知的一切。此时此刻薛洋为他所做的,更像是一把剑,挑破了最后的那道心理屏障,直抵他的心脏。可在靠近心脏之后,剑刃以“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优势缠住了晓星尘的心,裹得紧紧的,也给足了他呼吸的空间。
他只想抱住眼前人,他只想拥有这个少年。
薛洋拿起酒坛揭开盖子,饮了一口酒。
而晓星尘却是覆在他身上微阖双眼,一动不动地躺着。薛洋望着远处渐落西山的橘日,笑了。
四周脆响的流水声,流水打过竹筏的清脆响音与山间的鸟鸣汇成一曲动听的乐声。
晓星尘再睁开眼时已是夜幕降临。
墨蓝色的夜空中,群星闪耀。借着清朗的月光与星光,那绵延千里的月季花显得更为瑰丽。隐隐星河,流光闪烁。
“阿洋。”
“嗯?”
“月季此花,蔷薇颜色,玫瑰态度,宝相精神。”
“阿洋受教了。”
薛洋怎会不知,月季更是象征着如火爱意的圣情之花。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美的夜色。”
“现在你看到了。”
“嗯,现在我的眼前,便是世间最美的星河。”
“道长……”
“还有酒吗?”
“没了啊,我喝完了。”
晓星尘的表情带着一丝失望,也不知为何,他感到自己鬼使神差地用一种迷离的眼神望着薛洋。
薛洋见状,挑了挑眉,靠近晓星尘的脸旁,轻声道:“道长,我刚喝过,你要尝尝吗?”
薛洋的呼吸中仿佛都带着几分酒气,一吐一吸间,闻到对方呼吸的晓星尘都有些醉了。
“我要,你给吗?”
“道长要的,阿洋双手奉上。”
月影之下,两个身影相融。星空之下,几分情意甚浓。
晓星尘趁机将一颗糖放到了薛洋嘴里,自然,香甜的味道也就蔓延至他的口腔。
酒使人醉,情亦使人醉。二者相交,忘乎所以。
薛洋最终是躺在那张竹筏上,抱着身侧的人,进入梦乡。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夜色之下,青绿色的竹筏顺流飘动,所过之处,卷起一阵月季花香……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