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尘的梦中,一个人的身影时远时近。他伸手去抓,却每次都是扑了个空。
忽然,那人回过头来,微挑红唇,皓齿出露,虎牙显出一点。少年的笑容停留在面上,许久不肯消散。
那副面孔惊艳了时光,温暖了岁月。
时光静好,良人已至。
“道长。”薛洋轻启双唇。
“我在。”晓星尘正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还不醒?”
……
“唔……”晓星尘睁开眼,阳光洒落于身侧,身下的木质床板搭配着软质的床垫,躺在上面很是舒服。他向四周看去,这才发现了与这张床格格不入的空间。
屋子里的摆设极其朴素,甚至于可以说是简陋。屋子的墙壁虽说是用土石建造的,却是密不透风。
今时外面阳光毒得很,想来许是夏季时节。晓星尘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刚离开冥界有些难以适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天气燥热,一身白衣紧贴着皮肤,却略显的清爽。晓星尘伸手扯了扯衣领,这才恍然记起什么。
薛洋在哪里?
他皱着眉审视着四周,转头一看,床头的椅子上放着降灾和霜华。
晓星尘立即起身下了床,刚准备开口唤薛洋。不远处的门就被推开了。一只手率先映入他的眼帘,没有断指!
晓星尘警惕地看着那个方向,门缓缓打开时,他看到了薛洋。
“薛洋?”晓星尘有些愣。
“道长,你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在地底下住久了,突然上来你不适应呢。”
晓星尘的目光向下移,这才注意到了薛洋手中端着的一碗白粥。
“正好你醒了,喝了罢。”薛洋将白粥递给他。
晓星尘这边喝着粥,薛洋这边就开始解释起来。他道:“道长,这里是邺城。我最开始醒来时,发现是一个老头救了我们。他说我们躺在他家即将除草的地边,顺手将我们带回来了。你身上的衣服是我帮你换过的。顺便一说,这老头家不算穷,但也绝不是有钱人家。”
晓星尘抬眼看他,道:“何以见得?”
“你现在坐的这个床是他家唯一的床,那被子是他攒了许久的钱买的。刚买完你就睡在里面了。”
“那你们睡在哪里?”
“现在外面太阳毒得很,随便铺点稻草不就能睡了?”
“怎么不让老人家睡在床上?真是无礼。”
“道长,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了”,薛洋一摊手,道,“你这一睡不起,我可是天天为你四处寻药。毕竟你是一个‘病人’,再加上那老头还算是仁义,就让你睡床了。而且,那老头身子骨比我还硬朗,刀枪棍棒样样在行,你就放心好了,绝对没问题,死不了。”
晓星尘白了他一眼,接着道:“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
薛洋点了点头。
是的,薛洋最初想了很多,如果这里有人认识他们该如何应对,就连措施和方法都想好了。可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听过“晓星尘”“薛洋”这两个名字。
薛洋觉得,他又欠了罗引一笔债。这一切是谁做的,结果不言而喻。虽然他不知道罗引这样做的原因,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谁不喜欢?
晓星尘这才记起薛洋道断指一事,刚准备开口询问,屋外便传来一阵声音打断了晓星尘即将出口的话。
“薛洋!”
晓星尘歪着头看他,道:“嗯?”
“唉,那个老头呗。看来你的药煎好了,去看看?”
晓星尘点了点头,跟着薛洋走了出去。
一推开门,晓星尘看到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老头,他白花花的胡须垂下很长一段。他手中的扇子正无厘头地扇来扇去,面前的一口药壶正冒着白气。
老头一转身,看到了晓星尘。
“醒了?”
“您好”,晓星尘弯腰行礼,道,“多谢搭救之恩。”
“药喝了。”说着,老头将汤药从壶中倒在一个碗里,而后将汤匙放在碗里,又将碗递给了薛洋。后者笑吟吟地接过碗,道:“道长,我喂你?”
“不用了,我自己来。”
说着晓星尘就要去拿那个碗,谁知老头竟道:“你让他喂,要不他难受。”
最终是反抗无果,薛洋全程笑着,一勺一勺地将药喂给了晓星尘。
而后两人应着老头的要求去买菜。
走走停停,走走停停。薛洋没有注意有多少姑娘的目光被两人吸住了。可姑娘们的议论之声一路就没有停下过。
而薛洋只是看着晓星尘问价钱,选菜品。他没有带着霜华,那么拿着降灾的薛洋就要确保他的安全。
有那么一瞬间,薛洋似乎回到了八年前的义城。晓星尘也是如此这般买着菜,却因为看不见会被黑心的店家坑害。
而如今晓星尘看得见了,薛洋却依旧没有歇着。眼前的人会时不时询问薛洋的意见,想吃什么菜,哪个菜更新鲜。薛洋对此也是一贯地回答他,因而乐此不疲。
路过一个卖糖的小摊子时,晓星尘抓了一把饴糖。那买糖的男人笑着问道:“这位道长爱吃糖?”
晓星尘摇头,道:“家中有人爱吃,常备一些。”
“难不成是爱人?”
“……”
“道长,我这隔几日给你留一些罢,你按日子来取。”
“多谢。”
薛洋是笑着看遍这整个过程的。他亲眼见证了晓星尘的脸变得越来越红,最后加快步子急匆匆地走了。
“诶,道长,你走得那么快做什么?”薛洋跟上晓星尘,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路不宜多言,快走。”说着,晓星尘剥了糖纸,将一颗糖塞到了薛洋嘴中。
“道长,唔……你这哪来的歪理啊,等等我!”
回到老头家后,老人用一手好厨艺充分地说明了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薛洋以晓星尘“灵力不稳不宜饮酒”为由,独自和老头喝得不亦乐乎。
最后老头还是和喝酒前没两样,可薛洋却是有些晕了。而晓星尘拗不过老头,也就自然而然地扶着薛洋走进了屋里。
从打水,擦拭再到脱鞋,晓星尘面不改色,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目光落到薛洋的腰带上时,他的脑中蹦出了后面四个字:宽衣解带。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晓星尘舒了一口气,将手落到了腰带上。可他还未来得及解开腰带,手就被抓住了。而后,薛洋猛地向后转一拽,晓星尘就这样躺在了他身上。
虽然隔着衣服,可晓星尘依旧体会得到那直抵心灵的炽热,仿佛要灼烧皮肤,吞噬一切。
晓星尘被薛洋这样抱着很不舒服,他微微动了一下。却不料薛洋一侧身,将晓星尘放在了床的里侧,而双臂所用的力气越发得大,揽着腰将晓星尘箍得紧紧的,丝毫动弹不得。
晓星尘伸手将薛洋额前的一缕碎发别过耳后,而后他轻声道:“阿洋,记得明天和我要糖。”
一袭困意涌上心头,晓星尘向前凑了凑,蜻蜓点水,一触即收。
呼吸声渐渐均匀,周遭静谧,恍若呼吸可闻。
黑暗之中,一个声音响起:“道长,你就是我的糖啊”,而后细若无闻的笑声响起。声音的主人似乎在回味着什么,重复了一遍对方所做的动作。
一缕月光透过窗子,悄悄地闯了进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星月甚美,薛之心,晓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