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往生门。
晓星尘与薛洋站在奈何桥一侧,看着眼前的孟婆和黑白无常,以及判官和罗引。
他们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意味深长,可眼底的祝福也是显而易见的。
“晓道长”,罗引上前一步,道,“感谢的话不多说,希望你今后能够开心,行侠仗义,勿忘初心。薛洋,你要对道长好啊。”
“是啊”,白无常附和道,“我们商议过后决定就不让你们投胎了,直接轮回。而且也就不给你们喝孟婆汤了,孟婆汤最近也挺紧缺的哈……是吧,孟老。”
孟婆点了点头,接着道:“晓星尘薛洋,见证了你们走来的一路,我既赞叹又感慨,希望你们不会后悔。”
“放心”,薛洋抓了抓晓星尘的手,道,“我薛洋只有在晓星尘这里才说一不二。各位,来日再见。”
“再见。”判官率先对他们挥了挥手。
“罗引殿下,阿菁拜托你了。”
罗引看了看手中的佩剑弑灵,点了点头。
“走吧。”
这一次,晓星尘握着薛洋的降灾,而薛洋则是拿着晓星尘的霜华。
不饮孟婆汤,而走奈何桥,他们乃是史无前例。虽轮回转世,却不曾复幼年之身。
那个少年仅愿为那位白衣道长拂去一身尘埃,复他纯净世间,无尘之心。
黄泉路黄泉水,黄泉为他们洗尘。
两双紧紧相握的手,两双异常坚定的眼睛。
黄泉路上很平静,甚至于说是寂静。数只鬼魂或是面露怯色,或是左右顾盼,亦或是一副极其厌世的表情。
倘若没有晓星尘,薛洋和他们大抵也是相同的罢。也许他的魂火会熄灭得更早,也不会有人为了他而付出,不会有人为了修复他的魂火而耗心竭神。
倘若没有薛洋,晓星尘的世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那个飘飘白衣的道长只会以他的见解去救世,救得了肉身脱离苦海,救不得那颗病入膏肓的“苦心”。
一切相遇并不一定是缘分,可那一定是命中注定。
凡事三千有余念,不曾奢愿与君同源。
遇到晓星尘,是薛洋值得永远炫耀的美事,同时这也是他解不开的心结。可道长他通晓天地,善解人意,他给了薛洋足够的空间,让他认清了自己那隐晦的爱意。
薛洋说,他上一辈子做足了自己,疯狂了一世,狂傲了一世。
只有在晓星尘这里,他才真正地活成了自己,那个鲜为人知的他——薛成美。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
薛洋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才悟出了这句话的含义。
“道长。”
“什么?”
“谢谢你。”
“你……”
“我和判官学了一句诗,我觉得很适合我们。”
“什么?”晓星尘转头看向他。
薛洋的眼中仿佛映射着星空,光影闪烁。他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晓星尘反手将薛洋的手攥得紧紧的。
“阿洋。”
薛洋的心猛地一颤,他道:“什么?”
他想试着守护他身边的少年。少年比任何人都要狂傲,疯起来连命都可以不要。天知道他离开的那一日少年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也不愿知晓,他怕自己会心疼。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留在少年身边。
“我想让你真真正正地活成一个少年。”
薛洋的实力有目共睹,可这并不妨碍晓星尘想让他活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从今以后,你可以放下降灾,不理凡尘。这样,你既不会……你……”
薛洋将降灾别在腰间,低头俯身将晓星尘抱了起来。
“薛洋,这里可是黄泉路。”晓星尘脸一红。
“我知道,这里死气这么重,当然要做一些事让这里变得更有活气啊。”
“一些事?”
“怎么,抱着你还不算?道长,你这想法也……唔……”
晓星尘一手抓着霜华,一手捂住了薛洋的嘴。
“休要胡说。”
“嗯?呵。”薛洋一歪头,笑了笑。
晓星尘暗道一声不好,果真下一秒手心就传来一阵温热。那阵温热顺着掌心的纹路不断蔓延,直击心脏,扣其心弦。
“薛洋。”晓星尘红着脸瞪了薛洋一眼。
这一声不大也不小,惹得不少鬼驻足停留。兴许是他们识得薛洋和晓星尘,于是没有回头张望。
薛洋眼神一冷,环顾四周。先前停下的鬼立刻低头,快步走了。
而后,薛洋笑道:“道长,你再大点声我都镇不住他们了。”
晓星尘回给他一个表情,显然是说他的声音就算是能把黄泉路掀毁,薛洋一个眼神照常能使全场肃静。
良久,薛洋道:“道长,我第一次触碰到了光。”
“阿洋,这道光会伴你左右。”
永不离弃,长相厮守。
远处是黄泉路的尽头。
薛洋只是抱着怀中的人走了过去,怀中的,那是他的人间,他的星尘,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