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薛洋和晓星尘,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晓星尘是认为,此时说任何话都是徒劳,只有无言,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走着走着,白无常出现在他们眼前。
白无常看着他们的姿势,心道:他们居然会这样相处在一起?果真是晓星尘看不见的缘故吗?
薛洋注意到白无常疑惑的目光,有些不悦,语气也就不自然地变得不耐烦:“白毛,你做什么?”
“你,你叫我什么?”白无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白,毛。”薛洋一字一顿地说道。
白无常气不打一出来,可又无可奈何。用黑无常的话说就是:少惹薛洋,输不起。他觉得自讨没趣,在和晓星尘打过招呼后,便急匆匆地走远了。
在薛洋盯着白无常消失的方向时,听晓星尘道:“你这张嘴…怎么还是这么不饶人?”
“有吗?”
“自然。”晓星尘笑了。
“或许吧…道长,那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晓星尘缓和了情绪,道:“跟着我的指引,去一个地方。”
薛洋嘴上一边答着“好”,一边却觉得浑身发冷。他看向晓星尘的眼神越发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越发明显。
他说……“还是”?
薛洋摇摇头,努力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这不像他,这不像薛洋,这样的自己,令他十分讨厌。
而薛洋按照晓星尘的话,左转转,右转转。说夸张点,几乎快将小半个地府的景色“欣赏”了个完全,这才到达了终极之地。
一个由巨大的鬼树做成的树屋。
晓星尘解释说,这是黑白无常为他安排的住处。薛洋一时间竟觉得白无常也不是很讨厌了。
鬼住的地方,摆设简单的可怜,有些甚至称不上摆设。
薛洋将彼岸花和降灾霜华放在一旁,扶着晓星尘,两人席地而坐。
薛洋环顾四周,道:“道长?”
晓星尘转过身摸索着什么,最后他拿出一根石杵。
薛洋了然,夺过石杵。
晓星尘道: “我来。”
薛洋不容拒绝道:“你看不见,不方便,还是我来。”他将其放在木台上,拿起霜华调整着位置。
就在这时,晓星尘看了看薛洋手边的降灾。他回想起孟婆的话,伸手握住了剑柄,动作极轻地抽出剑身。
或许是薛洋过于专注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晓星尘的动作。
晓星尘将身子向后微微挪动,对准薛洋的身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降灾。
一秒,两秒…薛洋没有发现。
为什么?
三秒…十秒…薛洋依旧没有发现。
为什么?
是薛洋的警惕性不强?
亦或是他真的没有意识到?
地府无光,鬼树更是向阴生长。可晓星尘此刻却觉得,降灾反射的光甚是耀眼。他竟然下不去手。
突然,晓星尘目光一暼,他看到了薛洋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看清薛洋的笑容。不讥讽,不做作,不疯狂,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晓星尘又开始思索,思索一个能够将降灾放下的合适的理由。
不能用薛洋的剑杀了薛洋。
对!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这只出于对降灾的尊敬,不是对薛洋……
如此荒唐的理由,谁能想到,这是晓星尘用来骗自己的。他小心地降灾放了回去。殊不知,这最后一个动作,薛洋看在了眼里。
可晓星尘或许该庆幸,薛洋想到的是晓星尘以为霜华在他身边,想帮助他拿霜华。而不是想到……晓星尘的眼睛没有问题,知道他就是薛洋。
一切布置好后,薛洋拿起石杵一下一下地捣着彼岸花。
晓星尘的目光开始移动。
那石杵一上一下地捣着,彼岸花渐渐变得有些破碎。那诡异的,芬芳四溢的花汁流淌出来,流淌过冰冷的石阶,流到了霜华的剑刃上,继而向四周扩散开来,直至消失不见。
那花汁运动的规律,就好似相互交织,剪不断的情丝,交错相间,千千万万,延绵不绝。
一切都是那样契合人意,晓星尘开始享受这片刻温存。
身体是冷的,是假的,而心,是温暖的。
晓星尘不知道的是,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