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的小升初考试,我以二百三十的总分获得了全班第一名,全镇第三的成绩也为我们偏远的王家湾小学赢得了声誉。分数成出来的第一天,肖老师就给远在广东的父亲打了电话,他全力劝说父亲送我去县城最好的实验中学读书。
父母两个人经过了一周的煎熬和犹豫,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抉择的难度不亚于国家做出发动一场战争的决定。可是最终他们还是下定了决心,选择多付出两倍的学费送我去实验中学念三年的初中。
九月一号那天是伯父送我去报的名,他骑着太子车把我送到城郊的希望学校,报完名,交了学费,到宿舍选好床位后,他就带起白色的头盔骑摩托回去了。此时孤零零留在陌生城市的我,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寂寞和伤感,相反,我对于这个偌大而充盈着莘莘学子的新地方产生了无限的向往。从四楼的宿舍下来,我跟着新生到教职工中心办了一张饭卡,那个印着校门和我名字的蓝色卡片让我异常兴奋,我把他塞进裤带时连包裹的那层透明玻璃纸都不愿撕去,这小小的卡片无异于给了我一个正式的名分,他对于我的意义如勋章一般无比珍贵。
充完饭卡我就带着两百六十块的生活费去了小卖铺,然后抱着一米二的凉席和蓝色枕头爬上了四楼,我从来没有住过如此高的楼层,崭新枕头发出的味道一直萦绕着我,那种气息就像我对未来三年的憧憬一样清新而又充满诱惑。
我的床位在靠窗的上铺,当我把凉席摊好,坐在下铺的空位上开始等室友一个个进来的时候,内心极其地紧张和忐忑不安,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和来自全县各地的新同学打招呼,每一声从门前路过的脚步声都会惊起我敏感的心跳。
肖云是第三个进来寝室的,他和其他五个室友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和我一样也是没有爸妈的陪同,正因如此,当其他几个室友还在父母的叮嘱下表现出不厌其烦的时候,肖云已经和我相谈甚欢了。
肖云把行李放在我的下铺,然后我们就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开始聊天,他问我,你来的早,为什么不选好一点的位置呢。我说,我喜欢视线好一点,所以选了个靠里的上铺。他的打扮倒不像乡下的模样,崭新的运动鞋明赫赫印着品牌的标志,那个像试卷里老师打的勾一样的图案,他个头不高,但是很精神,黑色的裤子,蓝色的上衣,上衣和裤子的品牌与鞋子是一样的。他留的是短短清爽的碎发,皮肤比我白净地多,我看到他装衣服的袋子是带绳的纸袋,而我提的是红色起皱的塑料袋。我就问他是不是城里人,他告诉我是的。然后我不解地问:
“那你爸妈为什么不送你来?那么近。”。
肖云潇洒地说:“他们忙着呢,再说了,我才不要他们送,我喜欢独来独往!”。
他的回答如此爽朗干脆,同宿舍的几个男生本能得往我们看了一眼,他们可能以为我和肖云早就认识,这样的感觉让我初来时飘荡的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把所有的行李都安放好之后,肖云邀我一起去开水房打水,同时还叫上了新认识的室友王英和赖建豪。我们四个人提着颜色鲜艳各异的开水壶并排往楼下走去,以大摇大摆的模样在高年级学生面前掩饰初来的青涩。在人头攒动的开水房,我们四个人走散了方向,几十个出水孔排列在水管之上,插队的学生屡见不鲜。当我在十五分钟后盛满水出来,黑压压的人头里我已经找不到肖云的身影了,于是我只好一个人先往宿舍走去。
从食堂旁的开水房去往宿舍需要穿过一段宽阔的台阶,就在上台阶的时候,我那摇摇晃晃的开水壶突然”砰”的一声摔裂在地,身旁学生们异样的眼神让我紧张不安,那一刻我因受到突如其来的惊吓而不知所措,就在这个时候,林云适时地出现了,他把开水壶小心地放下,从侧后房走过来对我说:
“不要紧,买过一个就是了,你在这帮我看着水壶,我去拿扫把来,我们把地上弄干净就没事了。”。
说完,他就噔噔蹬往我们四楼的宿舍跑去,留下一个红色的塑料水壶在我的眼前,我悉心地帮他看护着,就像他照顾初来乍到的我一样,无疑,林云对我的热情和关照让我忘却了一切孤独和不安。
中午我们把休息的时间都用在了整理宿舍上,没有哪个同学能在心神未定的第一天好好睡一个午觉,我们都带着期待又紧张的心情等候着下午的到来,因为下午就要去教室里和新的同学和老师见面了。
肖云看了一下手表,他告诉我们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我们402寝室六个人就一起出发了,有的同学带了纸和笔,有的则是两手空空,我们并排走在一起,往对我来说是遥远的教学楼走去。五层的教学楼孤零零而不失宏伟地矗立在宿舍后面的一块大空地里,外面涂了淡黄的颜色,并镶了几个鎏金大字:
“勤劳勇敢,自强不息。”。
我们随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水泥道上,那些高矮不一的学生有和我们一样新人,也有初二初三的学长学姐,他们和我们的区别在于几乎都穿了蓝白相间的校服。有些学生嫌人群太慢,走到了侧边的台阶里,还有几个顽皮的学生从荒芜的田径场跑过来。我和肖云步伐一致地聊着牵强的话题,心情就像要赶赴一场盛大的聚会。
初一六班在一楼最左边靠近厕所的位置,我和室友们报团取暖一样围坐在教室后排,抬头看到其他同学也是如此,三五成群的组合一猜就是同寝室新认识的。班主任这时候还没进来,我在叽叽喳喳的讲话声中抬头观察了一下这个陌生的教室,它崭新的白色墙壁两边各贴了三张名人简介,左边是雨果、李四光和罗曼罗兰,右边是荀子、***和苏格拉底。房顶上挂了四盏灯,每盏有两根灯管,门是铁的,窗户也是铁的。比起老家的王家湾小学,最大的区别是课桌和凳子由木的变成了铁的,桌子不再坑坑洼洼,黑板也不再坑坑洼洼,而且让我诧异的是不仅教室前方有黑板,后方居然也有一个。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板报这种东西。
当学生们都到齐了的时候,高高瘦瘦的班主任吴老师进来了,我们是在报名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和干净的皮鞋,腰杆挺得笔直,气质上和我之前村里所有的老师都差距甚远。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报名的顺序调整座位,然后再次根据身高进行微调。于是报团取暖的我们不得不被强行拆散,我被分在了第二排考前的位置,肖云在第五排中间的位置,我和他只能在老师讲到某个有趣的话题时以默契的眼神交流。
班上的学生有六十多人,是我在王家湾时候的两倍,男生比女生要多一些,所以也就没有了男女同桌的硬性规定,小学的那几年习惯了和女生为邻,身旁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男孩,这让我很不习惯。
排完位置后班主任就开始叫几个男生去搬书,他洪亮地说:
“班长、学习委员出来一下,你们带几个男生去三楼的总务处。”。
于是我们看到两个男生从座位中走了出来,他们略微得意的样子引起大家的议论纷纷,我听到有女生说:
“他为什么做班长,那么矮,长的又不帅。”。
我的新同桌和他旁边的室友说:
“可能是按小考的成绩来选的,据说我们班第一名考了二百四十分。”。
我这时候没有说话,而是在人群中寻找肖云的眼神,当我的眼睛扫到他的时候他也正看到我,我们各自投之会心的微微一笑。
班长站上了主席台,他似乎一点也不怯场,双手捧着花名册开始抽一些男生去搬书,展开的名册快要遮住他那稚嫩的脸。他并没有抽到我,肖云也没有被点到名字,选完人之后,班长开始用浓厚的县城南方口音给大家分工,班主任站着后面双手叉腰看着,他显然对于班长的组织能力刚到满意。这一刻我忽然就认识到,来到这个优生汇聚的重点学生,我不可能像在王家湾小学一样,成为班上的焦点和老师的照顾对象了。我有了一种溪流汇入江河的感觉。
发到手的崭新书本让我爱不释手,我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彩色课本,要知道,在村子的时候我们所有的内容都是灰白的,这样的不公待遇让我多次在肖老师那里表达强烈不满。在所有的课本中我最先翻开的是那本最小的语文书,开头几页引人入胜的插图另外至今回味无穷。
开学第一天的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在强制熄灯后我和肖云隔着床铺开始侃侃而谈,赖建豪和王英他们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我们整个寝室通过这一晚的交流达到了互相认识,并且我和他们讲述了一大堆在村里时候,我和王小勇、刘建国以及王英子的一些有趣往事,一直讲到我口干舌燥。我在漆黑的夜里摸着床杆走到水壶旁喝了三次水,又在漆黑的夜里摸着卫生间的门上了两次厕所。
初中生涯的第一个周末很快就到来了,因为交通不便,我并没有每个周末都回老家的打算,可是实验学校假期的清冷状况却远远超乎了我的意料。星期五下午放学后,拥挤的人潮从校园门口往四处散去,我拿着从门口油炸摊买的鸡蛋饼往宿舍逆行,一股凉风不偏不倚地从我脸上刮过,穿着短袖的我不禁心里一个哆嗦,我把温热的鸡蛋饼再次捂紧,同时加快了脚步往宿舍楼走去。
宿舍同样是空荡荡的一片,我们寝室六个人中有三个人家在县城,县城的孩子今天要么自己骑自行车回家,要么被父母开车接了回去。而另外两个和我一样来自乡下的学生,王英陪他隔壁班的老乡去了国光商场逛街未回,赖建豪被他在县城的姑姑邀去了做客。我只好一个人孤零零闲躺在安静的宿舍里,当天色渐渐变暗,黑夜往床架纵横的狭小空间入侵过来,那时候我们并没有手机和电脑可供消遣,在一寸寸入深的黑暗中我的心也在一寸寸下层,躺在枕头上,我听到了自己脑袋上的血管活动的声音。
于是我起床把灯打开,白晃晃的灯光和不远处城市里的灯火遥相呼应,热闹街道上的楼房里,隐隐约约中我见到许多家庭其乐融融聚集在一起,再对比明亮空荡的宿舍,另外一种寂寞的味道又袭上我的心头。
过了许多周之后,在一次食堂的餐桌上,我终于和肖云倾述了那种孤独的感觉,肖云听了我的讲述差点拍案而起:
“早说呀!周末来我家玩啊!”。
于是那周五我就被肖云带着坐了公交车去到他家做客,他家是在县城最大的国光超市的第三层,他那带着眼镜,脸部瘦瘦的父亲给我们从里面打开了沉重的防盗门,我学着电视的模样别扭地叫了他一声“叔叔”,他冲着我微笑,并示意我脱鞋进入,可是他不知道拖鞋对于我是一件艰难的事情,我担心他们纤尘不染的房间会飘荡出我两天没洗的袜子的味道。但我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那么做,所幸的是肖云的妈妈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房子里已经被菜饭的香味先入为主了。
肖云的妈妈系着红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看到我进来,也一样投之于热情的微笑,并问了我的名字,然后叫肖云好好招呼我。于是肖云就带我去到他的房间里玩,我就是在那一天第一次玩到了用手柄操作的魂斗罗和赤色要塞。没玩多久肖云的妈妈就在门口喊我们吃饭,她直呼我名的时候就想对待久未谋面的亲人一般。
我在肖云的家里从周五的下午玩到了周日的下午,他们一度拒绝了我中途回去的理由。他们说,反正你回学校也是一个人,不如就在这儿玩,他们还说,你是肖云的好朋友,不要见外。他们并没有把我叫成肖云的同学,而是用了朋友这个词。然后肖云的妈妈就在她的家里给我洗掉了穿了两天的袜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新袜,肖云说:
“刚买的,我自己还没穿呢,就给你穿吧。”。
周日下午返校的时候,肖云带我去了楼下的湘江书店,选购了两本漫画书,一本是《哆啦A梦》,一本是《犬夜叉》。
在这之后的大部分午休时间,我都躺在床上斜着身子在看《哆啦A梦》和《犬夜叉》,到后来过了若干年,书本里面几乎所有的内容都被我忘记了,只给我留下了一副三百度的近视眼镜。那个中午我依旧全神贯注地在看漫画书,赖建豪从我的床铺下走过,我一个转身,手中的书本不小心掉落到了赖建豪的额头上,赖建豪恶狠狠地看来我一眼,他看到他的的唇语已经表达出了脏话。
我赶忙掀开毯子爬了起来,用带着歉意的语气对赖建豪说:“没事吧。不好意思哈,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被激怒的赖建豪根本不买我的情,他捡起地上的书本重重地往门口的垃圾桶扔去,并龇牙咧嘴地瞪了我一眼说:“你他妈给我注意点!”。
这时候肖云刚好从开水房回到寝室门口,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被扔在门口的漫画书,看到赖建豪趾高气昂地冲着我,肖云火冒三丈:
“赖建豪,你想干嘛?!”。
这时候让我意想不到的场面出现了,没想到赖建豪在听到肖云的声音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他就如变戏法一样把刚才的怒气藏的无影无踪,然后像被驯服后的小狮子,老老实实地坐回了自己的床铺上。尽管如此,肖云还不忘再警告他一句:
“下次再扔我的东西,你别在402混了!”。
当肖云怒气冲冲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寝室里一片寂静,我分明看到了其他人并没有睡着,他们对于眼前的这次冲突选择了明哲保身的中立态度。
王英在一次去第二食堂的路上悄悄和我说,我和肖云走得太近已经引发了一些人的不满,他告诉我,肖云是县城最大的商场国光超市的老板肖国光的儿子,我和肖云形影不离的样子,给人落下了溜须拍马的口舌。他的话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人性的阴暗和人心的复杂,我没有想到十来岁的中学生已经有了那么强的妒意。确实,肖云只把他的漫画书借给了我看,从家里用开水壶盛来的母鸡汤也分了给我吃,由此联想,赖建豪对我的态度让我感到事出有因而又不寒而栗。
就在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惊恐的梦,我梦到了肖云以及我之前的朋友王小勇、刘建国和王先来,一群在现实生活中素不相识的人居然玩到了一起。我们在一栋几百米高的大楼楼顶玩耍,冷风嗖嗖地从我们耳边挂过,我们鸟瞰楼下的城市,享受着酣畅淋漓飞翔一般的快感。这时候空中传来一声巨响,世界开始地动山摇起来,整栋大楼在剧烈地下沉,空中突然乌云密布,楼下明朗的城市顿时漆黑一片,楼顶这时挂起了狂风,紧接着豆粒大的暴雨向我们扑面而来。我听到身旁一阵尖叫,楼房的中央塌陷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王小勇和王先来他们都无助地掉进了深渊里,只剩下我和肖云留在上面。我正想靠近肖云去拉住他的手,自己却也被困在了废墟之中,冰冷的石板隔绝了我和肖云的交流,只在另一侧留下一个小小的口子,我知道它的尺寸并不能允许我爬出逃生,我就在风雨交加的绝望中无尽地撕喊。
半夜里我被这样一个噩梦所惊醒,端坐起来后发现室友们都在熟睡中,我轻微探出头,听到下铺的肖云发出了甜美的鼾声……
第二学期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我又在肖云的邀请下去了他家做客,显然,流言蜚语并没有影响到自认为清白的我。星期天的下午依照惯例我们又去了湘江书店,肖云看到了一本《汤姆索亚历险记》,就全神贯注站在书架旁阅读了起来,在阅读的时候由于没有拿稳,整本书突然张开着掉落在了地上,不巧的是刚拖洗过的地板还是湿漉漉的状态,那翻开的左右各一页纸张都被地上的水浸透地面目全非。我感紧手忙脚乱地凑到肖云边上,想瞒天过海把书本放回原位,可是坐在书架尽头的店老板俨然看到了我们的举动,他神情严肃地走过来,用一种大事不妙的语气对我们说:
“小伙子,这本书弄脏了,我们可卖不出去了噢。”。他的意思是出现这样的意外情况要我们自己承担损失,而承担损失的方式就是把这本书买下来。
这时候肖云突然地冲着比他高了一头的店老板怒气冲冲地反驳道:
“这个地面搞那么湿,又不是我们的原因,凭什么让我们赔?”。肖云理直气壮的勇气让站在一旁的我目瞪口呆。
“你要是小心一点,书怎么会掉下去?”。
“地上要是不湿,书掉下去怎么会弄坏?”。
此时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陷入了僵持的对峙,尽管我很佩服肖云的勇气,但成长环境和家庭背景的差别,让我对这种事情拥有不同的理解和处理方式。我对店老板说:
“老板,算了,要不就这样,你便宜一点,我把这本书买下来。”。
我平和的态度让年轻的店老板消气了不少,他转过身点起一支烟,就没有再说话。可是肖云这时候却不干了,他突然把矛头对向了我,并冲我吼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也太老实了吧,这种情况也承认要我们赔?明明是店里的原因!”。
“算了算了,也就是十多块钱的事,这本书我来付钱吧,省得每次都问你借书看。”。我还想伸过手去安慰一下肖云,可是怒不可遏的他一手把我推开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真是服了你,你这样的性格,难怪老是吃别人的亏,上次赖建豪骂你,要不是我过来,你肯定又被他欺负。”。
我认为的以和为贵,没想到在肖云的眼中竟成了懦弱和窝囊,这时候我也不干了,自尊受损我对肖云说:
“你别说那么难听好吧,什么叫被人欺负?赖建豪那次我也没叫你要帮我!”。话音刚落,我就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过头。
“好啊,那我以后不帮你了。有事也别找我。我们绝交吧。”。
肖云的脸上透露出无比的失望,他把刚捡起的书本又丢回了地上,然后愤然而去,看得店长一头雾水。
店长给我打了个六折,我把《汤姆索亚历险记》买了下来后,出了门才发现没有预留坐公交车的钱,这时肖云已经远去,我步行了半个小时才走回到实验学校。
回到寝室后,我和肖云开始了旷日持久的冷战,肖云热情大方的性格马上就融入了王英的队伍,他们开始组队去第二餐厅吃饭,赖建豪和另外两个人玩得好,而此时我还没有与赖建豪和解,所以我只能每天一个人提着饭盒孤零零地去食堂吃饭。在宿舍里,我尽量不把开水壶和肖云的挨在一起,爬上床铺睡觉的时候,会留意肖云是否刚刚把手上搭了在铁梯上,如果有,那我就等一会儿再踩上去。
临近暑假,我们把不需要用的课本都搬回到寝室里,在整理书籍的时候,我无意间在历史书中翻出了一张活页纸,那是几个月前肖云让我给他抄的歌词。那时候抄歌词是一件很流行的事情,特别是在即将分别的季节。因为写的字还算清秀的缘故,委托我抄写歌词的人不在少数,这种抄写除了表达对某首歌的偏爱,还有对抄写人的留念,只是我一般先把女生交给我的纸张写完,再来给男生们写,所以肖云的这种纸就被我遗忘在了抽屉的角落。我看到那张纸上是我未写完的几句歌词: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他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这几行字我竟写得出乎意料地细心,可以看出,我当时想把肖云的这份作最认真地对待。我在看到那张纸的时候肖云就在我的附近,那一次我没有鼓起勇气拿着歌词去找他和好。多年以后,我明白当我此时畏葸不前的那一刻,也就意味着今后可能就再也没有了这样的机会。因为下学期开始,我们这一届六百余名学生,将按照期末考试的成绩重新分班。
两个月的暑假之后,九月一日开学那天,我回到学校和分班后新认识的室友并排走在去往教学楼的路上,和我们一起的还有一大群新生,我们和他们的不同在于我们穿了蓝白相间的校服。在嘻嘻哈哈的讲话声中肖云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隔着五米远我看到了他,他也和新认识的朋友走在一起。几个月未见,他成熟了一些,嘴唇上冒出了胡子的痕迹,身板也坚实端庄了不少。
在绿油油草场边的小道上,我远远地看到了他,可是他并没有发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