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

“司命，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好像帝君反应怪怪的？”凤九踌躇道。“小殿下来这天宫也有些时日了，未曾听人说起过诛仙台么？”司命甚为疑惑，但见她满眼无辜，也只得无奈解释。

“诛仙台是个不祥之地，等闲的仙站上去便使不出法力，若掉下去则修为尽失，要是凡人，那得灰飞烟灭啊！”他小声说着，脸上满是忌惮神色。

“啊……”凤九此刻方觉自己刚才所言漏洞百出，帝君定是看穿了……她又晃晃脑袋道，“可不知为什么，我还挺同情洗梧宫那位女子的，虽然只见过她几次，心里总是酸酸的。”

司命望着她，叹了口气，“各有命数，小殿下还是放宽心，少去为妙，那地方毕竟不太平。”凤九不置可否，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一揽芳华。

半月后便是灵宝天尊的法会，天宫众仙云集，热闹非凡，唯独这个角落，仍是一片死寂。原先这里的两名仙娥已经被夜华撤走，仅剩他亲自拨来的一位，名叫奈奈，负责照顾素素的日常起居。

已近晌午，里里外外事务繁多，奈奈忙得不可开交，只余素素孤身一人坐在房内，捏着折扇正出神望着窗外。忽然，门锁被打开，守卫躬身列在了两侧，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素素听到动静，忽然有些紧张，夜华告诉她只需待在此处，不要与任何人来往，但她心底，仍是想去融入他所在的环境的。

尽管天君的态度、乐胥娘娘的说辞、夜华的冷漠……数日内感知到的全是冰冷。她心中忐忑，未放下手中折扇，便起身迎了上去。

“这位便是素素姑娘吧，我是天君侧妃素锦，怕你一个人太闷，领你去法会瞧瞧。”热情的笑颜晃了她的眼，盛情之下再难相却，带着重新升起的一丝期待，她任由人挽着手臂出了门。

行至莲池旁，正遇上桑籍带着少辛也来逛法会。“二皇子。”素锦施了一礼。“不可，你如今已是天妃，怎能再对我行礼？”

“见过天妃。”少辛话音还未落，目光却被素锦身旁的素素吸引，不由细细打量着她手中的那柄折扇。

在狐狸洞侍奉了白浅七万年，玉清昆仑扇她自是认得的，而当年相识之初，白浅便是司音的身份，这层关系她更是了然，如今这扇子怎会在一个凡人手中？

“这位是？”桑籍也看向素素，讶于天宫竟有他不识之人。

“她是夜华在凡间的恩人，怀了他的骨肉，便留在天宫了。”“没想到夜华也有这般露水情缘。”他说得无心，可落在二人耳中，就是别样的滋味了。

少辛不禁有些出神，这凡人女子容貌竟也与白浅有几分像。“怎么了？”桑籍看出了她心不在焉。她犹豫片刻，还是笑着摇头岔开了话题。

上清境。

素锦搀着素素，一路上笑语盈盈，可一入上清境，接引仙娥们只向天妃行了礼。

“这位姑娘是太子殿下宫中女眷，你们为何不行礼？”素锦佯怒。“娘娘，素素姑娘是凡人且无任何封号，太子殿下交代过，仍按天宫的规矩来。”那两个小仙娥似有些委屈。素素眼神黯了下去，握着折扇的手指有些泛白。

“许久不见这样盛大的法会了。”折颜负手而立，心情很是不错。

“多谢上神夸奖，”灵宝天尊也笑了，“上一次办得这么隆重还是七万年前，墨渊上神携他的小弟子亲临。自他仙去后便从简了。”

“哦？我道他极少来这样的法会，那日我也刚好云游在外，没能遇上真是可惜了。”他眉头微挑，颇为感慨，“墨渊，七万年了……”

“素锦见过折颜上神，灵宝天尊。”“免礼。”折颜瞥了她一眼，看着恭谨温柔，年纪轻轻却自请当什么天妃，自是不简单。

他笑了笑，旋即目光落在旁边的素素和她手中那柄玉清昆仑扇上。以他远古上神的品阶，一眼便看出此女身上有两股灵力，一股源于腹中的孩子，而另一股竟是莫名的熟悉。

“小五？”折颜心下一惊，又用神识探了一遍，确实不错，这一丝气息虽然微弱，却极似白浅。

旁人或许不知，但当初他是亲眼所见，昆仑虚那十五位弟子无人能掌控此扇，它是主动选了白浅，甘愿落入她手的，传闻说是墨渊赠与，不过是个形式。玉清昆仑扇既是认主的神器，便绝无可能易主。

折颜眉头深锁，看来这凡人女子与他家失踪的小五……虽不知为何至此，但他知道命数不可轻动，她现在只有凡人之躯，还不能惊扰。

“你怎会在此处？”素锦拉着素素左游右逛，“恰巧”碰到了前来巡视的天君，果然惹得他不悦。“天君息怒，是乐胥娘娘怕她整日待在屋里太闷，特让臣妾带她出来走走。”

“灵宝天尊的法会岂是一个凡人能来的？”天君的脸色煞是难看，“你即刻带她回去，若无传召，不得踏出一揽芳华半步！”说罢拂袖而去。

素素脸色发白，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素锦扶起她温言劝慰一番，才送她回了宫。“今日法会人多，你别放在心上，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出来，不妨事。”她甜美一笑便告辞了。

素素终于松了口气，恹恹地坐下，自从来了天宫，与夜华见得越来越少，人多眼杂，连铜镜都不常联络。他也果然依从前所言，冷漠得仿佛从未相识，说是为保护她。可这无依无靠仿若幽囚的日子，当真死寂得很。

于素素而言，这又是半月古井无波的日子，但在偏远的北荒地界，着实已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

翼族公主胭脂得知大哥下落后，盗取了离镜的兵符，与金猊兽带兵前去营救。可她未曾想到，即便过去了七万年，离怨满腔的仇恨也不曾在冰牢中消解半分，甫一出狱，便煽动兵士发起了叛乱，闹得北荒民不聊生。

消息传到天宫，天君铁青着脸摔了奏折，“这离怨竟如此嚣张！”满堂鸦雀无声，毕竟偏远之地的战乱讨不到什么好处，半晌方有一人上前。

“天君，孙儿自请前去平叛，五日内定能凯旋。”夜华拱手道。

天君眯眼瞧他，前两次出战均弄得一身伤，还同个凡人女子有所牵扯，已让他很是失望，但此刻也并无更好的人选，遂沉声道:“若败了，不仅你要受罚，洗梧宫一干人等也会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