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说罢,深深看了夜华一眼,暗含警告之意。夜华答了一句“是”,衣袖中揖着的手紧了紧。他亦知晓,须抓住这次机会重获信任。
“天君,请准许我跟随太子殿下一同去北荒平叛。”说话之人是离镜,他顿了顿又道,“离怨背弃盟约,也是我这翼君管束不力,理当弥补过失。”天君心中明白,他实是想保全翼界其余人的太平,但也能显出些臣服之心,便点了头。
离怨起兵仓促,人马到底不足,天族有离镜相助,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一仗倒是十分顺利。
在夜华几欲斩杀离怨之际,离镜拦了下来,以王室血脉为由,向他请命亲自处置。
“大哥,你可知我为何不杀你?”离镜站在翼界最幽深的地牢面前,眼眸晦暗,“或许我该问,你可知父君当年为何不杀我?”
“孽种!”离怨额上青筋突突地跳,眼中有一丝狂热,又似是忌惮,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我们兄妹三个可是父君的好孩子啊。”离镜嘴角勾起嘲弄的笑,“你可曾听过血蛊?”他望向离怨,盯着他越来越扭曲的脸。
“每多活一年,修为增进一分,待我们一死,这全部的功力便尽归父君。”
离怨忽然间面如死灰,不再挣扎捆绑他的铁链。
“我也是数万年前偶然发现了这个秘密。”离镜收起笑意,淡淡道,“你我虽有血海深仇,到头来不过同是父君的棋子罢了。”他最后看了一眼离怨绝望的眼神,转身走出了地牢。
“劳烦大哥,自毁去你的元神吧。”
收降完翼族的残余兵将,刚好是第五日。看到夜华如期归来,天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笑容,“做得不错,你也算是在各族中有了威望,本君有意于下月初八正式授你太子印,如何?”
夜华眼中掠过一阵欣喜,若有了正式的太子名分,或可保素素平安。他连忙躬身行礼,“谢天君。”天君颔首道:“关于授印的礼制规程已送到你殿中,你先行阅看便是。”
洗梧宫。
素锦得知夜华如期归来,一早便带着心腹辛奴来了一揽芳华门前。“今日太子殿下得胜而归,是大喜事,天君恩准女眷们去莲池赏花设宴,我担心素素姑娘不认识路,特来接她。”
她笑得温和有礼。素素一愣,自上次被天君禁足,还未收到解禁的恩旨。奈奈小声担忧道:“我们娘娘被罚禁足,怕是不能去吧。”
“我既然来此,便是得了天君的赦令,你尽管放心。”素锦说着,便热情地扶着素素出了门。
素素虽不明就里,但记得法会时素锦待她不错,也并未多想,兀自道着谢。奈奈见状忙追上去,与辛奴跟在二人身后。
穿过莲池旁的石桥,素锦却并未停留,带着素素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奈奈越发觉得不对劲。又转过两个弯,这条路只剩了一个尽头。
此处看似云雾缭绕,却并非寻常雾气,自有一种诡异,前方是十数级台阶,通往那个九重天人人忌讳之所——诛仙台。
“这是哪儿啊?”素素一片茫然。奈奈眼看着素锦已扶着素素上了石阶,她刚要冲上去,便被身旁辛奴一把拉住,“你这种下界提上来的小仙娥,阶品最低,也敢在天妃面前造次。”
“放开我!”奈奈急得大叫,“我们娘娘有身孕,是不能来诛仙台这样戾气极重之地的!”她见拦不住素锦,扭头便往紫宸殿跑去,怎奈辛奴一路尾随,无法摆脱。
紫宸殿内,桌案上堆满了厚厚的书简,册封在即,夜华不敢耽搁。
“殿下!”奈奈扑倒在殿前,大口喘着气,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辛奴抢了话头。
“殿下,素锦娘娘与素素姑娘在诛仙台起了争执!”奈奈又惊又怒:“不、不是这样的!”
夜华闻言蓦地起身,直奔诛仙台方向而去。
素素随素锦登上石阶,望了眼身后,怎料奈奈与辛奴都不见了,心中顿时慌乱起来。她环顾四周,石阶两侧尚且还有白玉栏杆,而前方的地面,便如悬崖一般断了。
嶙峋怪石无遮无挡,下面则是万丈深渊,戾气萦绕的虚空之境,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神动荡,稍稍靠近些,更是好像要被吞噬一般。
素素愈发害怕,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再看身旁的素锦,神情已和先前的温婉大为不同。
素锦走近她,诡异地笑着,“你知道么,天君就要册立夜华为太子了,很快还会将我赐给夜华作夫人。”她紧紧捏住素素手腕,“我与夜华情投意合,这九重天,就不是你一个凡人该待的地方!”
素素浑身一颤,眼中满是恐惧,呼吸也急促起来。“生下孩子,你就从这诛仙台上跳下去,回你该回的地方吧!”素素怔怔望着那一片虚空。
“是…夜华让我回去的么?”她喃喃着,问得很小心,“可我是他的妻子,自然要跟着他的。”“呵,”素锦一声嗤笑,语气满是轻蔑,“你真这么认为吗?”
石阶下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素锦眼中霎时闪过狠厉之色,紧握素素手腕的手暗自使力,假意与她推搡,而后又突然松手,故作脚下不稳,身子便朝着那一片虚空倾了下去。
素素惊魂未定,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待看清眼前景象,一道玄色身影已飞至身前,将素锦拉了回来。
“夜华……”她呆住了。
“我的眼睛——”素锦双眼紧闭,满脸是血,“夜华,你不要怪素素,想必她也不是有意推我的……”她伏在夜华身前哭诉。
夜华死死盯着她,滔天恨意在胸中翻涌,此刻却什么也不能做。他赶来之时分明看清了素锦的动作,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曾料到,她竟敢以自身为饵,设下如此阴毒的局。
“我没有推她!夜华你信我,我没有推她!……”素素满眼惊惶,泪流满面,她脑中一片空白,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夜华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一颗心倏地沉了下去。被扣上将天妃推下诛仙台这等大罪,素素已然是必死的命运。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他艰难开口,抱起素锦绝尘而去。
素素望着他远去,仿佛世界失了颜色。她再也支持不住,双腿一软,靠在栏杆上泣不成声。
“夜华,你为何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