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这两个盖世英雄是怎么死的,因为没有人查得出死因,更没有人知道他们死前见过什么人。
凌剑锋向来遇到过很多奇案怪案,可这一次,他竟连半点头绪都没有。
他忽然问萧辊离,“还记得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么?”凌剑锋故意不用邱召清这个名字,也是为了尊重死者。尽管他已不是自己的师父,但也不便直呼其名。
萧别离说:“他不是也死了吗,还死得很奇怪?”
凌剑锋一听这句,似已抓住了什么,便问:“假如他没有死呢?”
“不可能,即便是没死,那么尸体在哪里?这几个月来,为什么没有出现?”
这些问题也不止一次让凌剑锋怔住,他现在已觉得有必要重新理一下思路。
从清早坐到傍晚,凌剑锋已换了很多种法子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他感觉得出自己胸腔里的血还是滚热的,似要燃烧起来。
萧别离已敛住悲伤,笑道:“连你也想不出办法来?”他似是在调侃,总有一样凌剑锋不如他似的,他很快不说道:“一个人的眼睛故然极好,也没有鼻子管用。”
凌剑锋一笑,说:“看来你是属猎犬的。难道你的狗鼻子这回可以派上用场了?”
凌剑锋却想到了一个人,他便又问:“华珍珍哪里去了?这几天怎么不见她?”
萧别离像是被箭射伤的兔子般跳了起来,说:“她也许有事去了?管她呢,咱们来快点想办法才是。”
正说着,门口已有个人闯了下来,不是华珍珍是谁?
华珍珍嘟着嘴,走到凌剑锋的跟前,问道:“你怎么才想到我?算你有点良心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我这几天都去哪儿了!”
谁知凌剑锋却说:“我且猜猜,若中了,你便点头。”
华珍珍满脸不信般,摆了下手,似表示不太靠谱,但还是很想听听凌剑锋如何说。
她清了清嗓子,道:“好,你说。我正想听听。”
凌剑锋一笑,说:“你一定是去找一个人了。这个人是个女人。女人住的地方有一条河。你还在那里住了两天,吃了许多河蟹。”
不等华珍珍开口,因为凌剑锋已看出她惊讶得合不拢嘴。很快又听凌剑锋道:“你只是还不愿相信,也许事实总是残酷点,但我们还是得去面对。”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死撑着?”华珍珍说出这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便坐了下来。
她坐下来时,眼睛还是盯着凌剑锋,半点也不瞧萧别离。
萧别离却一点也没生气,倒是欠了身,算是和她打个招呼。
凌剑锋起身时,已来到了萧别离眼前,说:“今日我且给自己也给萧轻侯一个机会,若想为你父亲报仇,此刻大可先杀了我。”
萧别离完全听不明白两人打的哑迷。便问:“我为什么要杀你?你又不是凶手?”
凌剑锋反道:“倘若此事与我有关呢?”
萧别离万没有想到凌剑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敢情那个凶手,凌剑锋定是知晓。
望了一眼萧别离,凌剑锋始道:“若我猜得不错,你父亲定是早在三四月前就死于非命了。”
萧别离更没有想到凌剑锋竟说得如此肯定,便问:“我父亲的武功天下能胜者屈指可数,就算那不可一世的沈红袍也未必能取我父性命。我倒真想不出,是谁能有这般本事。”
凌剑锋听着这话,笑道:“世间英豪,多隐匿市井之中。一山还有一山高,你父亲的本事自然少有人及,可也保不齐庄外那此非凡前辈呀。”
见凌剑锋说得在理,萧别离自是无话可答了。
凌剑锋接着说道:“换作我是凶手,也绝不会继续留在庄子里,等你来拿。相反,这个凶手一定已易容改面,变成一个极可能被人忽略的百姓,居于市集街尾。当真要追查起来,倒也颇费周张了。”
听见这番话,萧别离已似有了主意,便问:“难道那个凶手也和公子一样,姓凌不成?”
萧别离终于说了出来,他还是不愿将这个事实呈于任何人面前。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双目无神,虽是此时才得知父亲的死讯,却远比立时得知要悲痛得多。凌剑锋不忍再隐瞒下去,便说:“我一直以来那个神秘莫测的帝君有着与我一般的心思。他不但害死了你的父亲,假若他也潜入沈家,那沈红袍定也会遭不测。”
“你是说,我父亲和沈红袍都死在帝君手中?”
萧别离惊声叫出,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指掌万千言客的帝君竟是这样的人。
那隐于背后的阴谋更是让萧别离浑身如入幽洞,不知要如何是好。
凌剑锋说:“这帝君从一开始就发现,除去这两个人对他来说,更少了很多威胁。一来可以瓦解沈红袍多年培育的死士,二来也可以牵制你父亲的诸多行动。也许他还安插了许多人在你们两庄仆人之中。”
萧别离听着,仿佛已无人可以信任,在他身旁匆匆走过的那些人,难道还难像以前那样对他忠心不二么?他都不太愿意相信,可这是事实,由不得他不信。
华珍珍这时才抢去话头,说道:“你们两当我不存在?说了老半天,竟连一件事也没有说明白,弄得我如坠雾里。”
“你这丫头方才我不是说过了么,该面对的总得面对,躲怕是躲不过了。”凌剑锋长叹道。
华珍珍忽问:“那个青青说,她已在路上等你。她还说你一定会到崇阳殿去。”她说得很快,凌剑锋耳朵并没有坏,所以也听得很清楚。
凌剑锋起身,萧别离已问:“你当真要去?”
“非去不可。”凌剑锋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现在他不是去杀人的,而是去救人的。青青若是还没有到崇阳殿,那他一定还可以追得上。
萧别离正要走身去阻拦,却发现华珍珍沉了头,不知在低声说什么。
崇阳殿外,千手弄琴和断壁二人已等候许久。
昨夜帝君便曾向二人说过,今日这殿中必是热闹得多,想来是有远客要来。
远远的就看见一道残影如风掠过,竟连断壁都没有看清那个的脸。
走近了些,才看清是个算命先生,左手抄一杆旗,上书:“仙人指路”四字。
弄琴满脸惊色,显然觉得这算命先生武功之高,平生少见,此来又十分奇怪,既然帝君有先言,他也不便拒客,让过一道,请那算命先生进了门,并着下人看茶奉点心。
断壁见他回来,便说:“这老先生好生面熟,却不知是在哪里见过。”
弄琴笑道:“你倒是多心了,一个算命的,他就算武功奇高,今日也下不来崇阳殿。”
断壁闻得这句,也应着:“也对。自帝国开创,从来没有客人能活着走出崇阳殿。”
“凌剑锋会来吗?”弄琴忽问,他一直就想亲试这个传闻剑法奇高的年轻人,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会,他如果不来,这场戏也就唱不下去了。”沈三笑不知何时跳了出来,说了这句话。
“原来是沈公子。先前的三笑哈哈功,练得怎么样了?”弄琴可不会放过这等讥笑沈三笑的机会。
沈三笑理也不理他,向断壁说道:“我本以为那小子不会回来,可他却去而复返,把我父亲的死扯了进来。”
日影渐西,凌剑锋还是没有来。沈三笑已笑不下去了,方才自己夸口,好似过了火。
忽听弄琴道:“你们看,他来了。”
玄衣长袍,背负长剑,孑然徐行,不是凌剑锋是谁。
没有人看得出他走了多远的路,他似乎还没有准备见任何人,他的双目盯着路面,又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东张西望的。
弄琴正要上前招呼,却被凌剑锋让过,径直走上前去,视这二位圣使如无物。
殿内却只坐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有僧有道。凌剑锋瞟了一眼,挨个一一行了礼。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在江湖上必定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万分马虎不得。倘若因少行一礼,必结下祸患,轻则后患无穷,重则身首异处。
这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凌剑锋不是初入江湖的后辈,自然识得其中厉害。
见那算命先生好似在哪里见过,又因那老先生旁恰有一余座,也就将就坐了下来。
算命先生见是凌剑锋坐到自己身旁,点头微笑,虽不洋洋阔谈,二人心中也洞若观火。
凌剑锋心中却暗自担心,倒也庆幸自己来的还算早,否则他真不知如何是好。
客人好似皆已入座,但殿内的气氛却让人透不过气来,两旁不知姓名武功深浅的言客侍卫脸上也隐隐藏着杀机。
算命先生放下茶杯后,低声对凌剑锋道:“想来是我算错了,阁下今日却要大祸临头了。”虽是低声却也呵呵直笑,奇怪的是既像女人的声音。
凌剑锋故意装作不知,回道:“你且看看其他数人有没有灾否?”他却显得极镇定,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不光沈三笑在,萧别离也在,其他几人凌剑锋虽不认得,但也能大概猜出来。
算命先生转脸望向对面数人后,便说:“敢情来的都不是言客的走狗,倒是让人舒坦多了。阁下若是能静观其变,当有一胜之机。”
凌剑锋笑道:“我的剑已等不了。”只有这句,没有别的话。
许久后,便见两名艳丽女子引着一个垂暮的老人从后殿转了上来。
凌剑锋见了,心中却是一疑,“难道这老人便是帝君?按理说不应该如此苍暮呀?”
正当时,从殿后又走出一人来。
众人的目光也瞬由老人身上移了过去。
那人年纪比凌剑锋好似还小些,生得丰神如玉,一身锦衣,腰佩长剑,行动间,衣袖微摆,步伐稳健,倒有龙虎之相。
算命先生似看那人面容,却惊得连手旁茶杯滑落在地也不知。
凌剑锋自己也是呆立许久,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心里暗想,“这人莫不是我父在异域留下的遗孤?竟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且不管凌剑锋和算命先生的反应,沈三笑和萧别离也似见了天下第一怪事一般,皆是张口欲言,却又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
等主人登殿台座落之后,便闻得他的声音仿佛从高处传来,而不似在这殿内发出。
“诸位来此,虽各有计教,但凌某也不吝茶酒饭菜,待吃饱喝足,方可慢慢商榷,如何?”
殿下数人,包括凌剑锋在内,皆如从梦中惊醒,听着这番话,自是在心里将先前的打算一一详思着。
虽是如此,却没有一人回应。
沈三笑见着这个人时,已是暗咬着牙,恨不得生食其肉,夜寝其皮。
萧别离亦是已拔出剑来,怒目而视。
凌剑锋这时,却沉下头去,之前种种打算也一时间派不上用场,即便如此,他也定会有办法免却无谓的厮杀。
他来这里是救人的,而不是杀人。他只需看一眼那个少年郎就知道,即使自己和周身数人联起手来,也未必是那人的对手。
凌剑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他隐约觉得好似是自己在和自己展开殊死搏斗一般,完全一点胜算也无。
算命先生望了一眼凌剑锋,哈哈大笑着,却一字不说。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大殿之上,他竟会冲凌剑锋发笑,还笑得如此大声。
帝君忽高声问道:“若来吃酒肉,此刻尚早,倒不如先观一曲歌舞如何?”
殿中两旁侍卫退去,一群歌女舞女便缓步挪了上来,曼妙身姿惹人暇思。
萧别离已忍不下去,冲上前去,左一挑右一刺,已将挡自己道者悉数刺死,长剑奔吐,直取帝君。
沈三笑向凌剑锋使了下眼色,立马冲上去,似要帮萧别离斩杀帝君。
弄琴,断壁二人俱已退了出去,那群歌女舞女亦如刀上鱼肉,任人宰割。
凌剑锋才要起身,却见其他数座里的人已不知为何悉悉软倒在地,他一转脸,便看见那算命先生手里竟没了那杆“仙人指路”的旗子。
凌剑锋始觉自己已陷入一个大大的圈套中。
“你是谁?”凌剑锋已问。
“你猜?”算命先生悠然应着,似乎全然已不顾其他,自信满满。
“先生难道就是烂坷棋手?”凌剑锋说道,他想不明白,那天在酒楼里遇到的却是帝君最信任的烂坷。
“不错。我就是烂坷。不但会卜卦,还会下棋。”
凌剑锋已全看出来,“你的棋未必能过我。”他心中却是万般无奈,要救走萧别离只怕难上加难了。
谁也没有想到,沈三笑未曾近帝君身,已被剑风扫中,敢情萧别离刺帝君是假,引沈三笑上前是真,沈三笑武艺比萧别离不知高出多少,哪会防着此境?
凌剑锋不由得暗笑,“看来我所料不差,原来内应是他?”
背上长剑犹在鞘中,凌剑锋已斜了身子,欲抢上去,将沈三笑救起,万不料,萧别离已走了过来,拦在他面前。
萧别离的剑法虽曾败在他之手,但加上烂坷,这胜败之数倒难料了。
岂不知这时,引帝君上殿的老人已露出本来面目,青丝如瀑,面白如月,手中短刀,蓝汪汪,溢人肌肤。
凌剑锋怎么也没有想到,青青会扮作一个老人,早早潜在殿中。
“原来是你。”沈三笑不知为何失声叫了出来,手捂伤口,向凌剑锋又道:“这女子…………”话未说完,帝君手一扬,沈三笑也不知中了何招,便已气绝身亡。
凌剑锋心绪陡然被搅乱了,不知自己来这里的意义何在,究竟是自己选错了,还是老天故意开这个令他沉痛的玩笑。(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