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见雪,而你,看见了谁?”
———
张泽禹那晚绝望离去的背影,像一枚烧红的铁钉,深深楔入武弦清的脑海。雨水冲刷掉了他身上的酒气和来时的痕迹,却冲不走他眼中那濒死般的灰败,以及他滚烫泪水滴落在她皮肤上的灼痛。那卑微到尘土里的祈求,撕碎了他所有凶狠伪装,露出内里鲜血淋漓的真心,也刺穿了武弦清自我保护的甲胄。
她很容易心软。这是她的弱点,或许也是她在这一片混乱的争夺中,唯一残存的、属于“武弦清”本身的东西。对木烊是如此,对左航那一晚的庇护是如此,如今对张泽禹这头伤痕累累、只为她露出柔软腹部的困兽,亦是如此。
恐惧依旧在,张泽禹那晚失控的力道和近乎侵犯的触碰带来的阴影并未散去。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混杂着怜悯、负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开始占据上风。如果不是因为她,张泽禹或许还是那个我行我素、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校霸,不会如此痛苦,不会露出那般脆弱不堪的模样。
张泽禹“我为了你,跟多少人打过架?受过多少伤?我他妈连命都可以不要!”
张泽禹“这里!这里早就被你塞满了!”
张泽禹“求你了,弦清,看看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命都给你……别不要我……”
这些话,连同他崩溃的眼泪,日夜在她耳边回响。她开始失眠得更厉害,眼前总是浮现张泽禹冲进雨夜时那摇摇欲坠的背影,担心他喝多了酒会不会出事,担心他那样的状态会做出什么傻事。木烊隐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追问之下,武弦清只含糊地说跟张泽禹闹了矛盾,心里不安。
这种不安在张泽禹连续三天没有出现在学校任何她可能经过的地方后,达到了顶点。八班的人说他请了病假。武弦清问不出更多,心中的担忧像野草般疯长。她甚至偷偷去他常去的那几个地方(球场角落、后巷抽烟处)附近张望过,一无所获。
终于,在第四天放学后,这种担忧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顾虑。武弦清向木烊借了手机(她自己的早已关机多日),凭着模糊的记忆和之前无意间听到的传言,找到了张泽禹家所在的那片老旧的、贴满小广告的居民区。
楼道里光线昏暗,充斥着潮湿的霉味和饭菜混杂的气息。她站在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前,心跳如擂鼓,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很久没有动静。就在武弦清以为没人在家,准备离开时,门内传来趿拉着鞋子的、迟缓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张泽禹站在门后,穿着皱巴巴的背心和运动裤,头发凌乱,胡子拉碴,脸色是病态的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颓废和宿醉未醒的萎靡。他看到门外的武弦清,明显愣住了,混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更深的晦暗和戒备覆盖。
张泽禹“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但武弦清能听出那冰冷下细微的颤抖。
看着他这副比那晚更加狼狈不堪的样子,武弦清的心狠狠一揪,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嘴,才发出微弱的声音:
武弦清“我……听说你生病了……来看看。”
张泽禹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却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到处堆着杂物和空酒瓶,窗帘紧闭,空气污浊闷热。唯一的亮色是墙上贴着的几张褪色的篮球明星海报,和角落里一个落了灰的旧篮球。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