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见雪,而你,看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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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航抱着她,在寂静无人的楼梯间下行。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台阶上发出规律的回响,混合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构成一种催眠般的韵律。武弦清蜷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侧,意识介于清醒与昏沉之间。极度的情绪爆发和寒冷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力气,只剩下一种虚脱后的麻木,以及被他身上清冷气息包裹所带来的、奇异的安定感。
他没有将她带回教学楼,也没有走向校门。而是拐进了艺术楼,沿着熟悉的路径,回到了顶层那间画室。
踢开门,熟悉的松节油和颜料气味混杂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比外面温暖不了多少,却让武弦清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丝。左航抱着她,径直走向画室最里面那个堆放杂物的隔间,轻轻将她放在那张窄小的旧沙发上。
他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角落里一盏老旧昏黄的落地灯。暖昧的光晕勉强照亮这一小片空间,将画架上蒙着的白布、堆在地上的画框和颜料桶都染上一层模糊的橘色轮廓。
左航在她面前蹲下,从旁边一个纸箱里翻出一条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薄毯,抖开,盖在她瑟瑟发抖的身上。然后他起身,走到墙角的简易小桌边,拿起电热水壶,接了点水,按下开关。烧水的声音很快嗡嗡响起,给寂静的画室增添了一丝微弱的活气。
做完这些,他拖过旁边一个蒙尘的画凳,在沙发边坐下,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不远处被灯光切割出的、明暗交界的地面,沉默着。
武弦清裹着薄毯,身体渐渐停止了不受控制的颤抖,但寒意似乎已经侵入了骨髓。她看着左航沉默的侧影,灯光在他精致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易碎的艺术品。
武弦清“为什么……”
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武弦清“带我回来?”
左航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看着那片光暗交界处,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转回头,浅色的眸子在昏黄光线下,雾气似乎散了些,露出底下清冽而专注的底色。
左航“你需要。”
他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个客观事实,
左航“他们,”
他顿了顿,意指天台上的另外四人,
左航“不行。”
这个简单直接的回答,让武弦清心头一颤。不是怜悯,不是同情,甚至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保护”。只是一种基于观察的判断——她需要离开那里,而其他人做不到(或不愿)带她离开。
烧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打断了短暂的沉默。左航起身,拔掉插头,从角落翻出一个缺了口的白瓷杯,倒了半杯热水。他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走到窗边,打开了一扇气窗。
凛冽的风雪气息瞬间涌入,冲淡了室内的沉闷。他将那半杯热水放在窗台上,任由冰冷的空气迅速带走它的温度。
武弦清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
左航走回来,重新坐下,解释道:
左航“太烫,伤喉咙。”
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
左航“等一等。”
他在等水变温。这个细节,与他平日里疏离淡漠、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格格不入,却莫名地击中了武弦清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张泽禹的给予带着强迫,朱志鑫的热情带着目的,张极的“关怀”带着分析,苏新皓的体贴带着算计。只有左航,只是平静地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没有附加任何情绪或期待。
酸涩再次涌上眼眶,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或绝望。
过了一会儿,左航起身去试了试水温,觉得合适了,才将杯子端过来,递到她手里。
武弦清双手捧住温热的瓷杯,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血脉缓缓流淌。她小口啜饮着温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冰冷的身体也似乎找回了一丝知觉。
左航“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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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