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见雪,而你,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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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弦清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里。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踏入这个空间、闻到这熟悉气味的瞬间,骤然断裂。她没有哭,只是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寒风中即将碎裂的枯叶。
左航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掐灭了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指带着烟草和颜料混合的微涩气味,轻轻拨开她脸颊旁汗湿的碎发,露出她苍白脆弱、布满泪痕(不知何时流下的)的脸。他的指尖很凉,触感却异常轻柔。
武弦清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空朦疏离的样子,可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狼狈不堪、摇摇欲坠的模样。
武弦清“左航……”
她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得不像自己的,
武弦清“我……好累。”
左航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臂,绕过她的肩膀和膝弯,以一种不容抗拒却又异常轻柔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武弦清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身体清瘦,却出乎意料地稳,抱着她,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走向画室里面隔出的一个小小的、堆放杂物的休息间。这里有一张窄小的旧沙发。
他将她放在沙发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依旧没有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左航“这里,”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烟熏过的质感,
左航“没有别人。”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道赦令,瞬间击垮了武弦清最后的心防。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她将脸埋进他带着颜料和淡淡烟草味的颈窝,无声地、汹涌地哭泣起来,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颤抖不止。
左航没有安慰,也没有询问。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只手缓慢而坚定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头顶,呼吸平缓。
在这个堆满画具、弥漫着艺术气息的狭小空间里,在这个空朦疏离却在此刻给予了她唯一真实拥抱的少年怀里,武弦清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和强撑,任由自己被无边无际的疲惫、恐惧、迷茫和那无处安放的、混乱的悸动所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涩的疼痛和脱力后的虚软。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复杂却让人安心的气味,眼皮越来越沉。
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感觉到左航低下头,微凉的唇,极其轻柔地、不带任何情欲地,印在了她湿漉漉的、颤抖的眼帘上。
那是一个吻,却更像是一个印记,一个无声的庇护宣告。
左航“睡吧。”
他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催眠的咒语,
左航“我在这里。”
武弦清终于放任自己沉入无梦的黑暗。这是连日来,她第一次,没有在追逐和恐惧中入睡。
然而,就在她陷入沉睡,左航抱着她,目光沉静地望向窗外无星无月的夜空时,画室门外,走廊尽头模糊的阴影里,似乎有不止一道身影,短暂地停留,又悄然隐去。
风暴并未因她的疲惫和暂时栖息而停歇。相反,终章的序曲,或许才刚在她沉沉睡去的这个夜晚,于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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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