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见雪，而你，看见了谁？”
———
五股强劲气流在狭窄空间内对冲、撕扯、低吼，最终汇聚成令人耳膜轰鸣的寂静。武弦清像一片被狂风揉烂的叶子，从内到外都透着一种精疲力竭的麻木。张泽禹滚烫绝望的眼泪，左航冰蓝脆弱的祈求，连同朱志鑫灼热的呼吸、张极冰冷的解剖、苏新皓温和的进逼，在她脑海里昼夜不息地回旋，搅拌成一团粘稠的、辨不清颜色的混沌。
她开始长时间地逃课，不是躲回租住的小屋——那里早已不再安全，张泽禹能找到第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第三次。她躲进了市图书馆最深处的古籍阅览区。这里人迹罕至，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微尘的味道，高大的书架投下森然的阴影，将她瘦小的身影彻底吞没。只有在这里，在泛黄书页和寂静尘埃的包裹下，她才能获得一丝喘息的缝隙，才能暂时忘却窗外那个属于南城一中的、令人窒息的世界。
她不再看手机，将木烊担忧的讯息和其他所有可能带来纷扰的提示音一并屏蔽。她试图将自己浸泡在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文字里，让遥远的、与自己无关的悲欢离合覆盖眼前这团乱麻。
然而，有些东西是屏蔽不掉的。
比如，当她拿着水杯穿过图书馆空旷的走廊去接水时，会毫无征兆地撞见正与管理员低声交谈、核对捐赠书目数据的苏新皓。他穿着熨帖的衬衫，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依旧，看到她时，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讶与关切。
苏新皓“弦清？你怎么在这里？好几天没在学校看到你了，身体还没好吗？”
他走过来，声音压低，带着图书馆里特有的肃穆感，却依然能精准地传递到她耳中。他并不追问，只是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苏新皓“这里凉，注意保暖。”
他的出现如此自然，理由如此正当，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巧合。可武弦清看着他镜片后那抹深不见底的温和，心底只有一片冰凉的寒意。她知道，这不是巧合。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你躲不掉。
又比如，当她傍晚离开图书馆，走向公交站时，总会“偶遇”刚结束训练、浑身热气腾腾的朱志鑫。他骑着单车，像一阵风般停在她面前，笑容灿烂得刺眼。
朱志鑫“嘿！这么巧！又见面了！”
他跳下车，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书包（里面其实只有两本古籍），挂在车把上，
朱志鑫“走，我送你回去！这趟公交挤死了，而且这个点容易堵车。”
他不由分说地推着车走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冷风，也挡住了她所有拒绝的可能。他会兴致勃勃地讲训练中的趣事，讲队友的糗事，偶尔侧头看她，眼神明亮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太阳般的热情。他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或者在她被路边石子绊了一下时，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那掌心滚烫的温度和坚实的力道，每次都让武弦清心跳漏跳，随即是更深的疲惫和混乱。
她知道，这也不是巧合。他在用他的方式宣告：我在。
而张极，则以一种更让她无力招架的方式存在着。
她躲进古籍区，他便也出现在那里。有时坐在她对面，有时在相隔几个座位的地方。他从不主动跟她说话，只是安静地翻阅着厚重的学术期刊或外文原著，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阅览室里清晰可闻。
———
未完待续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