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见雪,而你,看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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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单车棚的阴影里,张泽禹的气息和体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武弦清牢牢罩住。他抵着她的额头,那句近乎卑微又充满独占欲的“算我求你”,带着滚烫的呼吸,烙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武弦清的心脏狂跳得发疼,睫毛颤抖得如同秋风中濒死的蝶翅。她想推开他,想厉声斥责他的蛮横和跟踪,想质问他凭什么干涉她的生活。可话堵在喉咙口,却像被什么黏稠的东西糊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身体深处那股被强行唤醒、又因他此刻难得的、混杂着痛苦与恳求的姿态而再次被搅动的暗流,汹涌地冲刷着她的理智堤坝。
他的拇指还在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她的下唇,力道时轻时重。那粗粝的触感和温热,与记忆里那个粗暴的吻重叠,又奇异地衍生出一种更磨人的、带着试探和某种晦涩亲昵的意味。武弦清感到嘴唇开始发麻,发烫,一种陌生的酥痒顺着脊椎蔓延开。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拉锯和身体的本能反应击垮时,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谈笑和脚步声,似乎是晚归的老师或学生正朝这边走来。
张泽禹身体明显一僵。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乱和痛苦瞬间被警觉取代。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武弦清心头一颤,随即,他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张泽禹“记住我的话。”
他最后丢下一句,声音低哑,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更深的暮色与废弃车棚交错的暗影里,像一头受伤后遁走的兽。
武弦清脱力般地靠着冰冷的铁架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嘴唇上还残留着他指腹的触感和温度,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冷风灌进衣领,让她打了个寒颤,也吹散了一些方才令人晕眩的暖昧与窒息。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冻得有些麻木,才勉强扶着铁架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阴影,朝车棚走去。取自行车的手还在发抖。
骑出校门,融入华灯初上的街道,喧嚣的人声车流将她包裹,武弦清才感觉找回了一点真实感。然而,唇上的异样感,身体里那股未能平息的躁动,还有张泽禹最后那个眼神,都像鬼魅般如影随形。
她开始绕远路,刻意避开可能遇到任何熟人的街道,只想尽快回到租住的小屋。转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苏新皓“小心。”
温和的、带着一丝惊讶的男声响起,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车把。
武弦清惊魂未定地抬头。
路灯下,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生。他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外套规整地穿着,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他的长相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清俊,眉眼舒展,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沉静,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显得斯文有礼。气质沉稳,甚至带着几分超越年龄的从容。
但武弦清在看到他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苏新皓。
高二(一)班,学生会主席,常年位居年级前三的学霸,公认的温润如玉、能力出众的校园男神。
也是她……初中时,短暂交往过一天的“男朋友”。
那段记忆尘封已久,此刻却因为他的出现,尖锐地破土而出。初三下学期,懵懂混乱的年纪,因为一次班级合作活动走得近了些,被同学起哄,在半是玩笑半是冲动的心情下,他递来一张纸条,问她“要不要试试”。她当时正被对张泽禹的隐秘暗恋折磨得心烦意乱,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了头。然而,仅仅过了一天,巨大的后悔和恐慌就淹没了她。她意识到那根本不是喜欢,只是一种逃避和从众。她匆忙找到他,语无伦次地说了“对不起,我们不算”,然后落荒而逃。之后不久便是中考,两人去了不同的高中,再无交集。
她以为这段黑历史早已被时光掩埋,却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重逢。
苏新皓显然也认出了她。他扶着她车把的手没有松开,镜片后的目光在她惨白的脸上停留,那温和的笑意似乎凝固了一瞬,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早已料到的了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苏新皓“武弦清?”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比记忆中更加沉稳悦耳,
苏新皓“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她微微发抖的手和有些凌乱的发丝,
苏新皓“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段尴尬的过往,只是普通的旧校友偶遇。这种从容反而让武弦清更加无地自容,也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武弦清“没、没事。”
武弦清用力抽回自己的车把,低下头,试图绕过他,
武弦清“我赶时间,先走了。”
苏新皓“等等。”
苏新皓上前一步,依旧挡在她前面,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让她感到被冒犯。
苏新皓“这边路灯坏了,前面那段路有点黑,你一个人不太安全。正好我也往这个方向,一起走吧。”
他语气恳切,理由充分,透着学生会主席惯有的周到和责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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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