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见雪,而你,看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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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深蓝色的礼盒,像一块烧红的炭,被武弦清藏进了书包最内层的夹袋里。她不敢放在教室抽屉,怕被人看见,更怕自己一抬眼就看到它。然而,看不见,并不意味着能忘记。张极那句平铺直叙的“我用不上”,和他镜片后毫无波澜的眼神,连同礼盒冰凉的硬壳触感,反复在她脑中回放,搅得她心烦意乱。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随手处置一个不需要的东西?可那是老师当众给的奖励,意义非凡。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属于学霸的思维模式?武弦清想不通,只能将其归结为张极性格古怪,行事难以常理揣度。
她努力想把这件事和张泽禹带来的冲击一起,压到心底最深处。但生活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如愿。
第二天课间,武弦清想去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接点热水。刚走出后门,迎面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张泽禹。
他依旧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斜倚在七班和八班之间那根粗大的承重柱上,指尖夹着半支没点燃的烟,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他似乎只是站在那里,目光随意地扫过走廊上来往的人。
可当武弦清出现时,他那原本漫无目的的视线,倏地一下,精准地锁定了她。
武弦清脚步一滞,心脏猛地缩紧。她下意识地想后退,退回教室的安全区,但身体却先于意识,僵硬地钉在了原地。昨天被他指尖触碰过的眼尾,又开始隐隐发烫。
张泽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从她微微苍白的脸,到她因为紧张而攥住衣角的手指,再到她左眼尾那一点——此刻在她自己感觉中必定鲜红欲滴的小痣。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开水间就在前面不远,但这段路,在张泽禹的注视下,变得无比漫长而艰难。
武弦清低下头,硬着头皮,快步从他面前走过。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如同实质的烙铁,烫得她脊背发麻。直到走进开水间,隔绝了那道视线,她才靠着冰凉的墙壁,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每次课间,只要武弦清走出教室,无论是去卫生间、去办公室交作业、还是仅仅在走廊透口气,总能在某个角落——楼梯拐角、开水间附近、甚至只是通往另一栋楼的天桥连接处——“偶遇”张泽禹。
他有时独自一人,有时身边跟着一两个同样神情散漫的男生。但他从不上前跟她说话,也不做任何明确的阻拦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或倚或靠,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她身上,像一头耐心十足的猎豹,沉默地圈定着自己的领地,看着猎物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惊慌失措地奔走。
每一次“偶遇”,都让武弦清的心跳失控一次。她开始变得神经质,每次出教室门前,都要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左右张望一番,确认那个令人心悸的身影不在视线内,才敢快步走出去。她甚至开始减少喝水的次数,只为了少去几趟卫生间。
木烊注意到了她的反常。
木烊“弦清,你最近怎么了?老是魂不守舍的,出去一趟回来脸就白一层。”
午休时,木烊咬着吸管,担忧地看着她,
木烊“是不是上次没去办公室,被老师说了?”
武弦清“没……没有。”
武弦清摇头,勉强笑笑,
武弦清“可能……有点没睡好。”
她无法对木烊说出张泽禹的事。那过于混乱,也过于羞耻。那段自以为早已埋葬的暗恋,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卷土重来,带着她完全无法招架的锋芒。
而就在她疲于应对张泽禹无处不在的“目光围剿”时,另一个人,以一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让她无措的方式,侵入了她的日常。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武弦清正在整理上午化学课的笔记,一道阴影落在了她的桌面上。
她抬头,看到张极站在她桌边。他换了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更加清晰,却也更加疏淡。
张极“武弦清同学,”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直的、缺乏起伏的调子,
张极“可以借一下你上周的物理笔记吗?我的那份找不到了。”
武弦清愣了一下。张极……找她借笔记?这比他把奖励礼盒塞给她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谁不知道张极的笔记是七班的“镇班之宝”,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甚至常有超出课本的延伸思考,各科老师都曾拿来当范本。他怎么可能需要借别人的?
武弦清“我……我的笔记可能记得不太全……”
武弦清有些局促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杆。
张极“没关系。”
张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肯定,
张极“我看过你上次交的物理作业,解题思路很清晰。笔记应该不会差。”
他看过她的作业?武弦清更懵了。她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能在交作业时,从一堆本子里准确认出哪本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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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