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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难温,痴心错付两茫然

长安诺玉盈

房门合上的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得满院寂静支离破碎。

萧承煦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着方才险些触到她脸颊时,那点转瞬即逝的梨花香。他活了两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玉盈。

不是那个见了他就眼含星光、欣喜若狂的小姑娘,不是那个被他冷言冷语刺伤后,红着眼眶却依旧不肯走的痴情人,更不是那个最后歇斯底里、满心怨怼的疯癫王妃。

她眼里的疏离像结了冰的寒潭,一眼望不到底,却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狼狈,还有他藏都藏不住的愧疚。

“承煦……”

身后传来贺兰茗玉带着哭腔的轻唤,那道他曾听了一辈子、记了一辈子,连临死前都还在念着的声音,此刻落在耳朵里,只让他觉得刺骨的恶心。

他猛地转过身,方才看向苏玉盈时眼底那点残存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化不开的寒意与戾气,像淬了毒的刀,直直刺向贺兰茗玉。

贺兰茗玉被他眼里的恨意惊得后退半步,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也重生了,从那座困了她一辈子、冷了她一辈子的深宫大殿里重生回来的。

上一世,萧承煦死后,她守着年幼的孙子登基,成了太皇太后,坐拥万里江山,享尽无上尊荣。可每一个深夜,她闭上眼,就是他毒发时死死盯着她的眼神,就是他手里攥得发白的、她年少时送他的那个褪色荷包。

她后悔了。

她后悔为了所谓的江山社稷,为了儿子的皇位,亲手葬送了那个爱了她一辈子、护了她一辈子的男人。她后悔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和他远走高飞,却一次次为了身不由己,把他推得越来越远,最后推上了死路。1

段评

你没有身不由己,剧里你是心甘情愿,不要觉得自己委屈,你都是装的

所以一重生,得知萧承煦九死一生从边关回来了,她几乎是立刻就赶了过来。她想告诉她,这一世她不嫁萧承睿了,她什么都不要了,她只要他,她要弥补他,要把上辈子欠他的,连本带利都还给他。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的局面。

“贺兰郡主。”萧承煦的声音冷得像边关的寒风,没有半分温度,“你如今已是我三皇兄的王妃,是未来的皇后,是我的皇嫂。该守的规矩,你不懂吗?”

“我……”贺兰茗玉嘴唇颤抖,“承煦,我知道错了,上一世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鬼迷心窍,是我……”

“你没错。”萧承煦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你错的从来不是嫁给我三皇兄,不是当了太后,不是护着你儿子的皇位。你错的,是拿着我一辈子的真心,当垫脚石,最后用完了,就随手扔了,还要踩上一脚,连条活路都不肯给我留。”1

段评

所以剧里的你脑子为什么没有这么清楚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高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贺兰茗玉竟吓得浑身一颤。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承煦。

从前的他,哪怕再生气,再难过,看向她的眼神里,永远都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偏爱,从来不会用这样冰冷的、带着恨意的眼神看她。

“上一世,我为你出生入死,为你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为你扛下所有谋逆的骂名,为你护着萧启元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把他从一个襁褓婴儿,扶上九五之尊的宝座。”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带着两世的痛与恨。

“可最后呢?你为了让你儿子坐稳皇位,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亲手默许人给我下了剧毒。我躺在病榻上,毒发得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烧一样,我派人去宫里求你,求你见我最后一面,你都不肯来。”

“贺兰茗玉,我到死都攥着你送我的那个荷包,我到死都在想,我这辈子,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贺兰茗玉头顶。

她浑身冰凉,血液都像是瞬间冻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也重生了?”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这些?怎么会知道她最后默许下毒,怎么会知道他临死前的那些事?

“不然呢?”萧承煦冷笑一声,收回目光,再也懒得看她一眼,“你以为,我还是上一世那个被你三言两语哄得团团转,为你赴汤蹈火的傻子吗?”

“从你决定毒死我的那一刻起,我萧承煦对你,就只剩下恨了。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会再对你有半分心思。你最好守好你的皇嫂本分,别再来找我,更别去招惹玉盈。不然,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我上一世受过的那些苦,到底是什么滋味。”

说完,他再也没看她一眼,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的戾气瞬间散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愧疚与疼惜。

他知道,他刚才在里面,吓到她了。

上一世,他对她只有不耐烦与厌恶,连一句温声细语都吝啬给她,这一世刚重生,就贸然闯进来,还差点碰了她,难怪她会怕,会躲,会把他拒之门外。

是他太急了。

他欠了她一辈子,怎么可能指望一句“我回来了”,就让她放下所有的伤与痛,重新接受他?

萧承煦对着房门,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放得极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字字真心:“玉盈,对不起。我不逼你,我等你。多久,我都等。”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院子,银甲上的寒光,在夕阳里拉出一道长长的、落寞的影子。

院子里,只剩下贺兰茗玉一个人,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她的记忆出了错,不是这个世界变了。

是萧承煦也重生了,他带着被她毒死的恨意回来了,他不爱她了。

他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她从来都没放在眼里过的苏玉盈。

凭什么?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上一世,她拥有了萧承煦一辈子的爱,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最后只是落了个孤独终老的下场。可这一世,她什么都还没做,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甘心。

绝对不甘心。

内室里,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门外的对话,一字一句,我听得清清楚楚。

萧承煦果然也重生了。

他带着被贺兰茗玉毒死的恨意回来了,他看清了那个女人的凉薄,他知道了上一世我为他做的一切,知道了我为他上吊殉情的结局。

所以他回头了。

所以他用那种我两世求而不得的温柔眼神看我,所以他对贺兰茗玉恶语相向,所以他说,他对不起我,他要等我。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两世啊。

我等了两世,盼了两世,求了两世的偏爱与回头,如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来了。

若是上一世的苏玉盈,听到这些话,怕是早就欣喜若狂,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扑进他怀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愿意再陪他走一遭。

可现在的我,只觉得可笑,只觉得刺骨的凉。

我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上一世被白绫勒住的窒息感,却瞬间翻涌上来,呛得我喘不过气。

我闭上眼,眼前全是上一世临死前的画面。

是空荡荡的燕王府,是连绵不绝的大雨,是他冰冷的灵柩,是他临死前那句“不必与我同葬”的遗言,是我悬在房梁上,看着眼前越来越黑的世界,心里那无边无际的绝望。

萧承煦,你现在知道对不起我了。

可你知道吗?

我为你哭到晕厥的时候,你在为贺兰茗玉牵肠挂肚。

我为你放下骄傲,低到尘埃里的时候,你嫌我纠缠,对我恶语相向。

我为你赌上一辈子的幸福,嫁给你守着一座空王府的时候,你在为贺兰茗玉出生入死,扛下所有刀光剑影。

我为你上吊殉情,吊死在冷院里的时候,你到死,都在念着那个毒死你的女人。

现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抹平两世的伤?

晚了。

真的太晚了。

我深吸一口气,撑着门板站起身,抬手擦掉眼角不小心滑落的泪,对着铜镜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苏玉盈,醒醒吧。这辈子,你再也不能为了任何人,丢掉你的骄傲了。”

接下来的几日,我过得格外清静。

萧承煦没有再贸然闯我的院子,甚至连面都没露过。可他的存在,却又无处不在。

我晨起爱吃的城南那家梨花酥,每天天不亮,就会温温地放在院门口,分毫不差是我喜欢的甜度,连芝麻都要多撒半勺,是我上一世藏在心里,却从来没跟他说过的喜好。

我出门逛庙会,身边总会多几个不起眼的护卫,远远跟着,有人想挤到我身边,都会被不动声色地挡开,连街边的小混混,都不敢靠近我半步。

父亲在朝堂上,因为军粮的事被人参了一本,眼看就要被问责,一夜之间,那些奏折就莫名消失了,连带头参奏的官员,都被查出了贪腐的罪证,自顾不暇。哥哥在边关练兵,被上司刁难克扣军饷,没过三天,那上司就被调走了,哥哥还得了嘉奖。

家里人都觉得奇怪,只有我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萧承煦做的。

他不再像上一世那样,对我的事漠不关心,对苏家的事视而不见。他开始默默护着我,护着我的家人,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弥补他上一世欠下的债。

可我只觉得疲惫。

他给的这些,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上一世,我想要的,不过是他回头看我一眼,是他一点点的温柔,是他真心实意的在意。可他给不了。

这一世,他把这些都捧到我面前了,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我让丫鬟把每天放在门口的梨花酥都分给下人,出门从不带他安排的护卫,家里人提起朝堂上的事,我也只当没听见,半点不接话。

我开始打理我的嫁妆,清点我名下的铺子和田产,跟着母亲学管家理事,甚至跟着父亲学看账本,学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我是苏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郡主,生来就有泼天的富贵,有疼我的父母兄长,我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钱,有安身立命的底气,我何必再围着一个男人转,何必再把自己的人生,绑在一个不爱我的人身上?

丫鬟们都说,郡主像是突然长大了,眼里的光,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我,眼里只有萧承煦,喜怒哀乐,全被他牵着走。

现在的我,眼里是自己,是苏家,是我往后要好好过的一辈子。

可这份清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这天午后,丫鬟进来通报,说贺兰茗玉又来了,就在院门外,说有话要跟我说,不见到我,就不肯走。

我手里的账本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该来的,总会来的。

上一世,她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我只有怜悯和不屑,觉得我是个只会纠缠的疯女人,从来不会主动踏我的院门。这一世,倒是放下身段,一次次地找上门来了。

“让她进来。”我放下账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无波。

很快,贺兰茗玉就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温柔,楚楚可怜,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看起来格外柔弱,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若是上一世的我,见了她这副样子,早就妒火中烧,歇斯底里地跟她吵起来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麻木。

这套把戏,她玩了一辈子,我看了一辈子,早就看腻了。

“玉盈妹妹。”她走到我面前,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把食盒放在桌上,“我亲手做了些点心,你尝尝。”

我没看那食盒,抬眼看向她,淡淡开口:“贺兰郡主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我这里,不欢迎你,你应该知道。”

她的脸色白了白,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扑通一声,竟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她这是,想以退为进,想拿身段求我。

“玉盈妹妹,我求你了。”她跪在地上,哭着说,“我知道,上一世是我不对,是我占了承煦的心,是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这一世我想通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他好好活着,只想弥补他。”

“我知道,承煦现在心里只有你,他听你的话。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别再恨我了,别再躲着我了?我保证,这一世我绝对不会再打扰你们,我只要能远远看着他好好的,就够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哭得肝肠寸断,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心软了。

可我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格外冷。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清晰,字字戳心:

“贺兰茗玉,你别再装了。你不是想让他好好活着,你是看他不爱你了,你没办法了,才想从我这里找突破口。”

“你说你想弥补他?上一世他毒发身亡,躺在冰冷的灵柩里的时候,你在宫里稳坐太后之位,连滴真心的眼泪都没掉。你说你想看着他好好的?上一世他为你儿子出生入死,被人骂谋逆贼子的时候,你在背后默许人给他下毒,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肯见。”

“你说你不打扰我们?上一世,你明明嫁给了萧承睿,成了他的皇嫂,却还要一次次地给他希望,让他为你赴汤蹈火,一辈子都困在你的执念里。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我蹲下身,看着她惨白的脸,声音放得更轻,却更狠:“还有,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和萧承煦,没什么关系。他爱不爱你,恨不恨你,都跟我没关系。我苏玉盈这辈子,再也不会围着他转,更不会帮你去劝他。”

“你想要他,你自己去抢。别来烦我。”

说完,我扬声叫丫鬟进来,语气不容置喙:“送贺兰郡主出去。以后,她再来,直接打出去,不必通报。”

贺兰茗玉跪在地上,浑身僵硬,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看着我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分柔弱,只剩下藏不住的震惊与怨毒。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以前只会嫉妒她、被她几句话就拿捏住的苏玉盈,如今会变得这么伶牙俐齿,这么不留情面,一眼就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我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走进了内室。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我摊开的账本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往后的人生。

这一世,谁的爱恨情仇,都别想再困住我。

我苏玉盈,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