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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清平乐:眴兮杳杳

清晨。

  当晏清杳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感受到刺眼的阳光照射在自己的身上之时,她这才惊觉,原来,她还活着。

  可是,此时此刻,经历了这么多伤心欲绝的事情,甚至也忍受了那么多的不白之冤和奇耻大辱,她居然还活着。

  真是可笑啊。

  晏清杳笑出了声,她的眼泪早已流干。此时,除了笑,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姐姐,你醒了。”还是趴在床边的张妼晗第一时间发现了晏清杳的动作。

  苗心禾听见了张妼晗说话,也是赶忙来到床前,轻声喊了一句:“清杳姐姐。”

  晏清杳没说什么,只是对这两人微微一笑。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笑容,反倒是让人更不安,张妼晗急忙开口:“姐姐,你哪里不舒服?你告诉妼晗,妼晗这就去请太医。”

  晏清杳摇了摇头:“除了胸口闷闷的,没什么。”

  “禾儿,你是守了我一夜吗?”晏清杳难得的头脑清醒,问了苗心禾的情况。

  苗心禾如实答道:“看见六……看见清杳姐姐你昏睡着,我不放心。”

  听见苗心禾及时的改口,晏清杳却是觉得难得的痛快,她伸出手拉住苗心禾的手:“好,以后就这样唤我,我喜欢。”

  “可是,你还是应该尽早去坤宁殿向娘娘请罪。”晏清杳冷静分析着,“依例,外臣命妇不可擅留宫中,你快去寻娘娘,离我这仪凤阁远一些,不然只怕都要惹上官司。”

  “不会的。清杳姐姐你放心。”苗心禾见晏清杳一心为自己着想,更是感动,“你就让我陪陪你。”

  “不。”晏清杳却是十分强硬,“你若还认我当姐姐,便即刻就去,越快越好。”

  张妼晗记着太医嘱托晏清杳万不可再动气,于是也劝起苗心禾来:“郡君,就听姐姐一句吧。”

  “这……”苗心禾也是分外纠结,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好,我听姐姐的。”说罢就是依依不舍的离去了。

  “妼晗,你扶我起来。”眼见苗心禾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晏清杳又开始给张妼晗想退路。

  张妼晗并不知道晏清杳所思所想,只是依着她的吩咐扶起晏清杳到了书桌旁,而后便是眼睁睁的看着晏清杳拿起桌上的小刀猛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呀!”张妼晗很是焦急,连忙就要用帕子捂住晏清杳的伤口,却被阻止了。

  “把砚台拿来,快。”晏清杳不容张妼晗拒绝,张妼晗只能听命行事,任着晏清杳将手腕上的鲜血一滴一滴滴在砚台上。

  直到砚台上的鲜血已满了一半,晏清杳才停了下来,张妼晗连忙用帕子给晏清杳包扎起伤口,这一回,晏清杳没有再拒绝。

  直到张妼晗包扎完毕,晏清杳才拿起笔来,在纸上写起了一封血书。

  等到鲜血洇干,晏清杳才将纸折好,递到张妼晗手上:“妼晗,这封血书,你要帮我交给娘娘。”

  “这里面是我的自证,关乎着宗实的身世,万不可有失。”出了这么大的事,晏清杳却没见到赵宗实与赵徽柔,她心中便已有数,兄妹俩应该都在坤宁殿。

  “你记住,最好要当众呈给娘娘,念出内容。”晏清杳相信曹丹姝的人品,可是她太怕李如锦的颠倒黑白,也怕赵祯的偏心太过,所以只能以这个方法拼上一拼,否则她的性命留存事小,还要牵累宗实,甚至是整个晏氏一族。

  这一点,她晏清杳决不能退。

  “你放心,这里面有李如锦无论如何,也改不了的事实。”晏清杳冷冷一笑,满是嘲讽之意,“我要让宗实与他滴血认亲。”

  “我既未做半分亏心事,我一点也不害怕。”晏清杳面上划过一丝不忍,对待儿子是无比的愧疚,“只是,委屈了宗实,被我这样一个无能的娘连累,要受这样的屈辱。不过,眼下,也再没什么法子了,事情早晚是要传出去的,我这一生也就是这样了,可宗实不一样,我不能让他背着这样一个恶名,委屈的过了一生。”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和宗实雪冤。”张妼晗心思单纯,还以为晏清杳是想通了,对付李如锦有了办法,连忙就是快步离去,直往坤宁殿而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张妼晗的身影,晏清杳才淡淡开口:“绢儿,将仪凤阁所有的门都关上,除非是官家降旨赐罪,其余的,无论谁来都不见。”

  “娘子!”绢儿此时才明白了晏清杳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将张妼晗骗走,同时也是要保住赵宗实的一生无忧。

  “眼下,谁来仪凤阁,都免不了要受我连累。所以,还是不要牵累无辜之人了。”晏清杳很是冷静,冷静的要把自己同所有人隔绝开,她回头看向绢儿,握了握绢儿的手,“只是,你们这些素日跟着我的,怕是躲不过了。不过,好在这几桩旧事与你们没什么牵连,等将来,发落了我,自然也不会再多与你们为难。”

  “娘子别这么说。”绢儿见晏清杳仿佛是要交代后事一般,心里难过,跪下抱住晏清杳道,“娘子素日待我们极好,我们心里都是感念的,这个时候,我们谁都不会离娘子而去。”

  听了绢儿这样一番话,晏清杳也是感动,伸手扶起来了绢儿,拉着她的手,强忍着眼泪连念了两声:“好,好。”

  另一边,张妼晗得了晏清杳的血书,急急的赶往了坤宁殿,一到了宫门口,就跪下大声喊道:“臣妾张氏,替贤妃晏氏呈血书给娘娘,求娘娘召见!”

  而此刻,正是晨昏定省之时,众位嫔妃皆在坤宁殿中。

  曹丹姝清晰的听到了张妼晗的声音,身边的秀娘就要去迎其进殿,却被曹丹姝拉住了。

  而张妼晗未见人,则是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喊了起来,直到过往宫人内侍皆是亲耳听到,纷纷驻足想要一探究竟。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曹丹姝才淡淡开口:“请张娘子进来。”

  秀娘听命,忙去殿外引着张妼晗进殿。

  “娘娘,臣妾此来,是为晏娘子呈血书。”张妼晗的声音已经嘶哑,但她并未管这种小事,反倒是当面打开血书一字一句念了起来,“臣妾晏氏呈禀娘娘,妾今以血为证,对苍天起誓,妾入侍宫闱三十载,未尝行悖逆之事,不敢罔顾伦常,欺君罔上,皇长子宣王乃陛下亲子,不容有失。妾恭请陛下娘娘,召涉事诸人,细细查验。若无对证,妾冒死一谏,请陛下与皇长子滴血验亲,以证父子亲缘。臣妾晏氏泣血呈禀。”

  曹丹姝听着张妼晗一字一句念着,心头也是划过不忍,她之所以要这样做,便是要众人都观之听之,否则传扬出去,不仅皇家体面尽丧,只怕晏清杳的性命,乃至与她相关的许多人,都保不住安稳。

  在张妼晗朗声念完最后一句,曹丹姝这才从上首缓步走了下来,接过张妼晗跪着举到头顶的血书:“这血书,吾接了。”说罢就是冷冷扫视众嫔妃一周,“宣王之事,乃近来最重之事。吾今日就此告知你们,也只会告知一次。此事自有官家与吾亲审,其余众人,不得干涉,亦不得胡乱传扬,助长不正之风。否则,就莫愿吾法不容情。”

  “臣妾谨遵娘娘训导。”虽说昨日情绪上头,这些娘子们仗着赵祯和曹丹姝慈悲仁善,才敢借着往日恩怨各自呛声几句,可是昨日一晚也足够她们清醒神志,眼下谁也不敢与此事有所瓜葛,不然只怕一家性命难保,所以都乖乖的应了下来。

  “去吧。”曹丹姝见状也没有多说,只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一时间,殿内除了曹丹姝与张妼晗,便只剩下秀娘这些素日侍奉的宫人,不过秀娘服侍曹丹姝多年,很有眼色,忙引着宫人离去了。

  “张娘子,此事吾会管,事情未曾水落石出之前,仪凤阁的安全吾也会保障好。”曹丹姝向着张妼晗做一个保证,“只是,吾也不得不说,眼下,证人证物极少,你若是知道什么,可以告诉吾,或可助晏娘子一二。”

  “妼晗实在不知。”张妼晗自然想要帮晏清杳,可她入宫晚,到了晏清杳身边之时赵宗实早已出生,便是有心帮忙也是无力。

  “罢了。”曹丹姝也是明白,想要寻自赵宗实出生前就在宫里的老人,太难,除了一个与晏清杳交好的杨锦蕊,她也想不到还有谁。

  张妼晗看向曹丹姝问道:“娘娘,姐姐都已经说了滴血认亲,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宗实是官家的儿子吗?”

  曹丹姝摇了摇头:“不是不能,而是不可以。”

  “这是一个实在没法子的法子。”曹丹姝向张妼晗解释着事情缘由,“我知道晏娘子此举是为了证明自己无愧于心,可官家的血肉本就不容有伤,若是当真如此,那些谏官们会同意吗?何况若是当众滴血验亲,宗实以后还有什么前程可言?须知人言可畏,人人都会在他的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被官家疑心血脉不纯。”

  “难道就真的无法证明姐姐的清白了吗?”听见曹丹姝这样说,张妼晗也是觉得身心俱疲,瘫坐在地上,“官家为什么就是不肯信宗实是自己的儿子呢?”

  “官家若是不信,此刻宗实就不在坤宁殿了。”曹丹姝知道纵然赵祯动了疑心,但心里还是认宗实是自己的血脉的。

  曹丹姝轻叹一口气:“事已如此,只盼能查到证据,不然这一劫便再难躲了。”

  “娘娘,臣妾先告退了。”眼见曹丹姝这里不能相帮晏清杳,张妼晗只好忍住泪意,选择离开,想要回去找晏清杳商量。

  曹丹姝轻轻颔首,表示允许,心里则是更添烦乱,她回头想要往内室走去,却发现了躲在帘后的一个瘦弱身影。

  “宗实?”

  曹丹姝轻喊了一声,却见帘后的身影急急的跑走了,徒留曹丹姝一人默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