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杳一时倒是顾不得回忆往事了,只是寻着声音找人。
“小妹妹,怎么了?”晏清杳见是一个小姑娘在不停地抽打着什么。
“它咬死了我的小白兔,我帮贾教习做了许多活儿,分了几箩的彩线,贾教习才给我买的小兔。”小姑娘很是委屈,还用手比划着,“它这么大,这么白,这么可爱,给它一些嫩菜叶,她就这么开心的啃啃啃,红色的眼睛,粉色的嘴唇。”
小姑娘越说越气,又开始打地上的罪魁祸首:“打死你,打死你!”
“快别打了。”晏清杳伸出手来制止了小姑娘的行为,倒不是觉得小姑娘残忍,也不是觉得小姑娘这样对一个尸体是白费力气,只是看到了小姑娘的小手上已是鲜血淋漓。
“你也欺负我!”小姑娘很是难过,“它咬死了我的小白兔,我当然要给我的小白兔报仇!我的小白兔这么乖,被它咬死的时候,肯定疼极了。”
晏清杳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小妹妹,姐姐怎么会欺负你呢?姐姐是担心你手疼啊。”
小姑娘愣愣的看着晏清杳,自从入宫以来,从未有人这么关心自己,即使是对自己很好的贾教习也没有。
小姑娘思及此更是难过,开始哭了起来:“我的小白兔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它了,就像爹爹死了,我再也没能见到他一样,什么到了天上会看护着我,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晏清杳见小姑娘忽得哭了起来,又听到她口中所言,一时间倒有了两分同病相怜的意味,自己失去母亲,被送入宫中的时候,何尝不也是委屈憋闷,不过好在自己还有姨母的疼爱,以及赵祯的真心相待,这才陪自己度过了那段阴暗无光的日子。
可是眼前的小姑娘却什么都没有,或许她只有这个小兔子了,所以才会为它的死这么难过。
“别怕,有姐姐在。”晏清杳抱住了眼前的小姑娘,不知是因为什么,晏清杳就是下意识的想要保护这个小姑娘。
“疼吗?”晏清杳轻抚着小姑娘脸上的冻疮,又拿出帕子把小姑娘的手包扎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还不好?”
“姐姐……”小姑娘先是试探的叫了一声。
“哎。”晏清杳很是干脆地答应了小姑娘的呼唤。
“我有姐姐了,我有姐姐了!”小姑娘还是孩子心性,很是高兴自己能有姐姐,“姐姐,姐姐,我叫妼晗,张妼晗。”
“好,妼晗。”晏清杳看着小姑娘转阴为晴的脸色也是开心,明明知道不妥,还是问了小姑娘,“那妼晗要不要来姐姐这儿?”
“姐姐是?”张妼晗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姐姐的名字呢。
晏清杳笑着回答了张妼晗:“姐姐叫晏清杳。”
“晏清杳?”张妼晗伸出手指来指着晏清杳说道,“那姐姐,我怎么来找你啊?”
“你拿着这个帕子,去仪凤阁找我。”晏清杳指着张妼晗手上自己的帕子说道。
“好。”张妼晗乖巧应道。
“好了,时候不早了,妼晗该回去睡觉了,不然的话,会长不大的。”晏清杳故意吓唬着张妼晗。
“妼晗不要长不大!”张妼晗很是不舍的看着晏清杳,“那,姐姐我先走了!我明天来找你!”1
相信作者,有了我们杳杳,妼晗小可爱不会在重蹈覆辙的
看着张妼晗飞快跑走地身影,晏清杳不由得笑出了声,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吱”,身后传来的踩到枯树枝的声音引起了晏清杳的惊醒,“谁?谁在那儿?”
“杳杳,是我。”熟悉的声音让晏清杳心中一震,是他!真的是他!
“官……官家怎么在这儿?”今日是赵祯的新婚之夜,晏清杳有此疑惑并不难以解释。
赵祯并未回答晏清杳的问题,只是握住了晏清杳的双手哈了哈气:“冷吗?”
“不冷。”晏清杳轻摇了摇头。
赵祯替晏清杳掸落了衣裳上的残雪:“今年的雪下得早,想来是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会有个好收成。”
“是啊,瑞雪兆丰年,是百姓们最盼望的事了。”晏清杳明白赵祯眼下并不想提及曹丹姝,她自己亦不想,于是两人便心照不宣的聊起了雪。
“我记得第一次与你踏雪赏梅,才刚进学不久,咱们还去厨房现烤了梅花馅儿的酥饼,用新雪煮了茶。”赵祯显然也是回忆起了往事,“那回我还害你挨了罚。”
晏清杳也是灿然一笑:“官家还记得啊,那回我的手,抄经都抄的肿了,好在大娘娘……”
提及了刘娥,晏清杳止住了话语,赵祯也是神色黯然:“大娘娘她总是严厉的。”
“杳杳,我们今日重温故梦可好?”确实,那时候的赵祯,大约是他这一辈子里最快活的吧。
“那……梅花馅儿酥饼?”晏清杳也是怀念那时候单纯无忧的孩提时光。
两人同时对着树上还在含苞待放的梅花骨朵下了毒手。1
梅花:我得罪了谁😭😭😭
“阿祯!”
赵祯听了晏清杳突如其来的呼喊声,下意识的转过身,迎面被一个雪球砸了个正着。
看着晏清杳躲在梅树下偷笑的样子,赵祯哪里还不懂,正要反击,却被晏清杳反驳了:“你这可不能怪我,当日是你先偷袭我的,这么多年了,还不行我还击吗?”
赵祯宠溺的一笑,理了理晏清杳额前凌乱的碎发:“是,是,我的杳杳最有道理了。”
晏清杳回以一笑,看了看两人所采的花瓣:“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去做酥饼吧。”
厨房。
晏清杳看着赵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我的阿祯连烧火都不会啊!”
一抹红晕爬上了赵祯的耳朵,也不怪他,自幼长在皇室,身份尊贵,锦衣玉食,后来又成了官家,再说又是男儿身,哪里可能下过厨?
赵祯轻咳一声,又是好一番鼓捣,总算是点着了火。
只是这酥饼有着晏清杳倒还好办,这茶倒是难住了。
“厨房里只有这些陈茶了,恐怕还是去年做抹茶之时剩下的,不过我看了,茶倒是好茶,要不凑合一下吧?”晏清杳在厨房的边边角角寻了许久,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有这个就很好了。”赵祯笑了笑,拿起一个茶饼放在鼻翼下嗅了嗅。
“呀!水开了!”晏清杳指着赵祯身后咕嘟咕嘟的冒着水气的锅。
赵祯忙揭开锅盖,将晏清杳碾好的茶沫放进开水中煮开。
不多时,茶叶的清香便萦绕在了整个厨房。
“往常饮茶总是要大费周折,不想这般简简单单的,也是可以烹出好茶的。”赵祯觉得往日里的繁琐工序倒是多余了。
晏清杳明了赵祯心中所想,解释道:“阿祯可莫要以为这简单了,这个做法早先在先朝茶圣陆羽的茶经中便记载下来了,几百年流传下来,没有被埋没,可见它的精妙之处了。”
“是,我忘了杳杳烹茶的手艺最好了。”赵祯格外欣赏晏清杳的博学,却不知晏清杳学习烹茶只是因为他喜欢饮茶罢了。
晏清杳笑而不语,用勺子将煮好的茶水舀进茶壶里。
一番周折,总算是做好了酥饼,茶也烹好了。
亭子里,两人赏雪品茶,还真是有几分隐逸的乐趣在其中了。
看着赵祯因为口渴颇有将茶当作白水般解渴的样子,晏清杳笑道:“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与阿祯这样子赏雪品茶。”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有朝一日会与杳杳这样子吃这梅花馅儿的酥饼。”赵祯看着晏清杳满是油渍的嘴角用指腹替晏清杳擦干净。
两人自幼长在宫闱,相处之时也多是受规矩体统的制约,鲜少有这样随心自在的独处之时,时间久了,竟忘了,原来日子也可以是这样的,无关算计,无关周全,无关所有的烦心,只是自己由衷的感到舒服与惬意。
时间不快不慢的溜走,雪也从漫天飞舞变得逐渐稀疏,直到空中再也不见了雪花的踪影。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晏清杳起身看那挂在天边,拨开云雾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一轮明月。
虽是十八,然今日的月亮并不比十五十六的月亮逊色,反而在雪的映衬之下,更添几分清冷之色,颇合了月亮上住着月宫仙子嫦娥的神话意味了。
“阿祯……”晏清杳一时语塞,原来是赵祯不知何时从后面抱住了晏清杳,将头倚在晏清杳的肩上,此时此刻两个人的姿势是说不出的恩爱缠绵,饶是做了夫妻多年,晏清杳的耳根处还是染上了红晕。
“杳杳,别说话。”赵祯不舍得这份宁静舒适的氛围被打破,此时此刻,只有他们夫妻两人,只有赵祯和晏清杳,这便是最好……
良久,赵祯方开了口,看着晏清杳满目柔情:“杳杳,我们回家。”
晏清杳任着赵祯拉着自己,两人并肩而行,纵是雪后清冷,然此刻晏清杳心中是说不出的安稳,竟还希望这条路可以长一些,再长一些,好似这样,自己便可以贪恋这份温暖再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