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册封曹丹姝为皇后的旨意正式下定。
曹府。
是吕夷简宣读着赵祯的旨意:“曹斌孙女生于鼎族,教自公宫,眷乃祖之孙谋,两仪合德,万物之统,以听内治,必咨令族,重宣旧典,今遣使持下门节侍郎,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吕夷简以礼问名。”
曹丹姝的父亲曹玘答曰:"使者重宣中制,问臣名族。臣女丹姝,臣曹玘夫妇所生,先臣故尚书令冀王曹斌之孙女。”
而躲在屏风后的曹丹姝听着这旨意,想起那日和母亲去禁中所见赵祯的容颜,心中满是即将成为新嫁娘的欢喜,殊不知这将是困住她半生的牢笼。
景祐元年。
曹丹姝闺房。
曹丹姝看了一圈,未见晏清素的人影,问道:“蘅儿,清素呢?”
“噢,那个……清素她娘家有急事,所以她就没来。”杜有蘅一向是姐妹几个中最不会说谎的,因此她话一出口,曹丹姝便知道是晏清素有意避讳了。
“蘅儿,我明白的,清素的姐姐是官家的娘子,她不来是对的。”曹丹姝明白晏清素的为难之处。
“丹姝,清素她也是不得已。”杜有蘅也是不想自小长大的姐妹生了嫌隙。
“我知道的。”曹丹姝很是理解晏清素,“好了,说说你吧,蘅儿,能嫁给苏子美,如你想得那般开心吗?”曹丹姝转过话题,问着替她梳妆的杜有蘅。
“谁想着开心了?不过是父母之命。”杜有蘅显然是口不对心。
“那一切如你所想吗?”曹丹姝很是渴望能够从杜有蘅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也是给她自己一颗定心丸。
杜有蘅虽然嘴上不愿说苏舜钦的好,但言语之间满是两人之间的甜蜜:“自小便认识,还能有什么不同?反正,就是他呗。他呀,其实幼稚得紧,时常会像个小孩子,写了诗文,自己觉得好,又不大大方方的让我看,常常便不言声地放在我日常会取物的地方。”
曹丹姝很是替好友高兴,也是憧憬着自己与赵祯的姻缘:“我猜那必是为你写的诗,蘅儿,这应是最好的姻缘。”
“你的才是。天,你猜怎么着,得知你被召入宫,我竟觉得本该如此,并不意外,你如此好的品貌才华,这才是真真配得上你的婚姻,之前你说,连雁都自己射到了,谁来娶你,你看,他以玉圭为聘,这不要来迎娶你了吗?”
曹丹姝听见好友的祝福娇羞一笑,不同上次与李植的荒唐婚姻,这次,她满是对这桩婚事的向往。只可惜,这世间之事,不都是尽如人意的。
仪凤阁。
“小若兰,看看这个小老虎,告诉姨母喜欢吗?”晏清杳逗弄着晏清素的女儿富若兰很是开心,“清素,要不是宗实的婚事我没法子干涉,将来啊,一定让小若兰当我的儿媳妇。”
晏清素看着面前与她谈笑如常的晏清杳,接过女儿递给乳母,却见富若兰非要闹着找赵宗实玩,无奈,晏清素只得放下女儿,让两个小孩子玩闹。
“大姐姐,你真的开心吗?”晏清素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疑虑。
“清素,事情都定了,说这么多干什么呀?你难得进宫一次,不想好好陪我说说话吗?”晏清杳不想和晏清素提这件事,便换了话题,“我听说大祖母有意替爹爹挑选继室?”
晏清素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爹常年在外做官,无人照暇,祖母又担心服侍的妾室不尽心,便有了替爹续弦的想法。”
“可依着爹爹,只怕是不愿意呢。”晏清杳很了解父亲晏殊的为人。
“可不是?所以这事也没定下来。”晏清素道。
“若是真有,我在宫中不便,清素你得帮着好好看看,毕竟家里头明远,袛德还小,清如也没出嫁,这人可一定要是个好的。”晏清杳还是担心着家中的弟妹,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骨肉。
晏清素点了点头,那是与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妹,她又何尝不上心?
纵然再不愿,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去,终究还是到了曹丹姝与赵祯大婚的日子。
福宁殿。
赵祯忽得笑了出声,对着张茂则道:“晏先生在外倒是悠然得很哪,写了不少好词,据说先生还新收了个歌女,每逢作词,必请二三好友去饮酒,让她唱词。这要是杳杳知道了,指不得要如何呢?”
听着赵祯不停的说着政事,还偏偏都与晏殊相关,张茂则如何不知赵祯此时此刻心中所想的都是晏清杳。
他自幼陪在赵祯身边,看着赵祯和晏清杳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他自然也是希望两人能够得偿所愿,可偏偏事与愿违。
“官家,时辰差不多了,得更衣了。”眼看着赵祯无意起身更换婚服,张茂则也怕耽误了大事,只好出声提醒。
赵祯看着那边内侍们手中托着的婚服,想他两次穿上这身婚服,所娶的女子竟都非己所爱,当真是可笑至极吧?
然而这个皇后是自己顾全大局选中的,如今推三阻四也是没有必要,于是叹了口气:“那便更吧。”
仪凤阁。
纤儿看着晏清杳不停的在绣着手中的小衣服,时不时的还逗弄着小床上的赵宗实,一时间很是心疼:“娘子,您要是心里委屈,就哭出来吧。”
晏清杳抬头看了一眼纤儿,温婉一笑:“纤儿,今日是官家大喜的日子,国朝同贺,你这话可不许再说了。”
看着纤儿欲言又止,晏清杳安抚纤儿道:“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心,可是,姨母说得对,我如今不是一个人了,我是一个母亲了,我做什么事都要想着宗实。再说了,这条路是我选的,我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晏清杳这既是安慰着纤儿,何尝又不是说服自己?
“呀!下雪了!”晏清杳看着窗外飘然而至的大雪,“纤儿,你说这会儿梅园的花是不是都开了,一定好看。我可不能辜负这美景,得去好好看看。”
“娘子……”纤儿撑起伞就要与晏清杳同去,却被晏清杳给拦住了:“你要是去了,宗实这儿我不放心,再说了,踏雪赏梅,还是一个人最有意趣了。”
最终,纤儿还是没有拗过晏清杳的意思,放晏清杳独自一人出门了。
福宁殿。
“今日大宴,吕相,李相,王相,李枢密,王枢密都甚是开心,还作了诗,忆了从前,全不似平日那样朝上针锋相对,朝下横眉冷对。”张茂则回禀着宴会上的事。
赵祯了然一笑:“他们一起选中的女子做了皇后,自然都很开心,当然没什么可再吵的。”
“席上,薛相公喝得有些多了,拉着李相公问他同欧阳修有没有交往,说是欧阳修的胥氏夫人过世了,想要将自己的四姑娘嫁给他。”张茂则妄图提及他事来排解着赵祯心中的不快。
赵祯起身冷言道:“薛奎三女儿因难产去世,他立时便将五女儿嫁给了王拱辰,我当时听韩琦说起还在想,王拱辰与薛三姑娘若是夫妻情分好,失了挚爱,当时该有多痛心,怎么还会有心情再娶呢?若是情分不好,对薛家难道不会迁怒?薛相公便不怕委屈了五姑娘?如今她听说欧阳修丧妻,便立时要将四姑娘嫁给他,他们对自家女儿都是如此,只要嫁给他们心中有本事有前程的男子便是好姻缘。为国选皇后,又怎会在意我本人喜欢不喜欢?
“官家还是因为晏娘子?”张茂则问道。
“我明白他们执意不让我立杳杳为皇后,是怕我太爱她,步了父皇的后尘,再加上有了宗实,晏先生的才干不凡,才如此的。”赵祯并不是个傻子,哪里不知道朝臣们拦着他册立晏清杳为后的真实目的。
“官家,要是官家真的觉得亏欠了晏娘子,不如从旁的地方弥补一二?”张茂则点中了赵祯的心思。
“我何尝不想?可是茂则你是知道的,她永远是那么懂事,从来都不向我求些什么,有了难事,也什么都不肯和我说,同她相识了二十载,成了夫妻,又有了孩子,彼此间明明该是最懂彼此心思的人,可我的心思她都明白,我却一直都不明白她真正想要什么!”赵祯只觉心口堵得慌,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要的便不再是晏清杳一味的替他着想,而是希望他能够真正做晏清杳的丈夫,给她依靠。
张茂则不想赵祯因为封后的不快牵连了晏清杳,忙替晏清杳委婉地说了话:“也许娘子是有自己的苦衷,官家是知道的,娘子她自幼教养在宫中,难免性子沉闷了些,但是茂则也看得出,娘子对官家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好。”
赵祯叹了一口气,开始对自己的多疑多思感到厌烦,又思及到还在坤宁殿等着自己前去的曹丹姝:“茂则,我现在不想去对着这位十全十美的皇后,我很累很气闷,雪也大了,我想自己去梅园走走。你去坤宁殿对曹氏说,你编个得体的迟去的理由,让她自己用晚膳,早些歇息吧。”
梅园。
晏清杳独自一人看着漫天的雪花飘舞着落下,伸出手来想要接下,却见雪花触手即化,变成了一团水渍。
这次,晏清杳是想错了,梅园里的梅花并未盛开,大约也是因为时候未到吧,实在是比不上那年她和赵祯赏的梅花,那才是真正的踏雪闻香呢。
那是第一次她与赵祯一起赏梅,还是在爹爹的引导下,那时候她还想要往他身上扔了雪球,不想却被大娘娘发现了,他是没事,她却被大娘娘责罚了,小手抄经抄的都发抖了。
“打死你,坏蛋,臭坏蛋!坏蛋!臭坏蛋!”3
是的呢,妼晗小可爱上线了😃
晏清杳的回忆被一个童音给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