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凤阁。
“杳杳。”赵祯攥住替自己整理衣服的晏清杳的手,“你为什么要拒绝?”
晏清杳强颜欢笑,故作平常:“可我不想呀,当了皇后,有那么多的规矩要守,多累啊,再说了,我也不能时时的照顾你和宗实。”
“你没说实话。”赵祯叹了一口气,“杳杳,我是真的希望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你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我身边的。”
晏清杳心中感动,抬起头直视赵祯的眼睛:“阿祯,我不是不在乎皇后之位,只是我更在乎的,是你。”
就是这一句话,赵祯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他的杳杳还在他的身边就好:“我听你的,我们不要这个皇后的虚名了。”
晏清杳点了点头:“好了,快去吧,朝臣们还等着你呢,你要是去晚了,指不定他们又要说什么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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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政殿。
“这是晏昭仪给朕的劄子,请求朕另立名门女子为后,众卿可要一观?”赵祯俯视众朝臣询问着。
“陛下,晏昭仪深明大义,是国朝之福,陛下之幸。”一向最有眼色的吕夷简看出了赵祯的心情不好。
“吕相所言甚是,晏昭仪顾全大局,是难得的贤良淑德。”既然晏清杳已经主动放弃了争这个皇后之位,众人也自然不吝啬夸奖她几句,也是稍解赵祯心中的郁闷。
“既如此,众卿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赵祯尽量派遣心中的不快,切换到了正题,毕竟,国朝不可没有皇后。
“曹氏出身名门,祖父曹彬早年追随太祖,位列开国名将,辅佐三朝,官至枢密使,为人仁和谦逊,朝堂上从不论人过失,位兼将相,不以等第威势自异于人,太祖曾赞,吾任得其人矣。而曹氏四叔曹玮,屡立战功,招降外族,袭破李继迁,官至宣徽北院使,可称我朝第一名将。先帝曾言,国朝将相家,能以声名自立,不坠门阀,唯李昉与曹彬家尔。”王曾推举了众人一致满意的曹丹姝。
“朕虽不才,国史我还是熟悉的,曹家是可以写入国史的名臣之家,朕清楚。”赵祯听着曹家的功勋不免想到了以往的郭氏,毕竟郭氏在代北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因着郭氏的原因,赵祯连带着对曹丹姝也并不是特别满意。
王曾拿出了那日赵祯的话进谏道:“陛下,臣所以推荐曹氏,并不只因她的家世,陛下那日言道,主持中宫,才能与德行同样重要,臣等得知,曹氏聪慧异常,虽自小生在武将之家,却熟读诗书,且从名师指点……”
良久,赵祯听得也是头痛,打了个哈欠,问道:“所以几位都认为,曹氏,是最合适的中宫人选?”
几位大臣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行礼:“曹氏德才兼备,是中宫佳选。”
“那中书就议一议吧,然后看看言官还有什么进谏。”听着这与当年郭氏中选之时同样的话,赵祯无奈的点了点头,最终还是松了口。
御花园。
“台谏全体对曹氏盛赞,极言其端庄贤淑,才德兼备,聪慧柔顺,朕都不记得,在这之前,整个朝堂竟有如此意见一致的时候,再说了,十八岁的姑娘养在深闺,就算她真有圣后之质,怎么满朝堂的大臣都知道了?”赵祯对众人一致推举曹丹姝很是奇怪。
“这也有个缘故。曹氏当是才华过人,为人诚信,但是……容貌丑陋。”韩琦也很是无奈回答赵祯的这个问题。
“什么?”赵祯皱了皱眉,毕竟没人希望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容貌丑陋,不能见人。
韩琦向着赵祯解释了前因后果:“曹氏其实曾许人,是其祖父当年定下的姻亲,但是对方痴迷修仙,曹家便有些犹豫,便想办法要悔婚,据说是这曹姑娘自己坚持守诺,便算嫁到夫家守一辈子活寡,也不能让先人失信。”
赵祯很是佩服曹丹姝的所作所为,但也多少有些不喜她的这种泥菩萨的性格:“竟有这般志气,虽说让人敬重,但也委实不合常情,不像是如花少女,倒像是已经守了多年寡的刚烈妇人。”
“官家……”韩琦想说些什么,却被赵祯打断:“好,好,确实有志气。然后呢?”
“她嫁了!”赵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群臣,群臣竟一致举荐一位……”
“大婚当日,据说她那位夫君也入了洞房,但是一见她,便越窗逃走了。所以,都说曹氏极丑。然而她那位夫君逃婚,她却一未哭闹求公婆做主,二未抱怨,写了离绝书,上了堂之后,请求公婆见谅,行了大礼,便自行回了娘家。”韩琦接着回禀了赵祯的话。
赵祯点了点头:“名门,德高,诚信,貌丑。”
“为人诚信,遇事沉稳,而且,貌丑不至惑君。”韩琦一语点中了群臣举荐曹丹姝的原因。
赵祯无奈之中竟也有了几分其他考量:“貌丑不至惑君,貌丑不至惑君,这便是朝臣心中的国母,好,就让他们议,如果真觉得,这个是最适合的,朕便立这个为人诚信,遇事沉稳,貌丑不至惑君的女子为后,横竖她已下定决心为做道德典范,不介意做德高望重的泥菩萨,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官家……”韩琦想要劝谏赵祯。
“好了,”赵祯摆了摆手,“稚圭,如今你正是新婚燕尔,为了朕选皇后的事也是没少操劳,如今也该好好陪陪夫人才是。”
原本韩琦与苗心禾的婚期是在去年的三月,却因着婚期与章献太后刘娥的丧期相撞不得不推迟了。
这一推,就是整整一年,故而韩琦才刚刚娶了苗心禾过门。
但无论如何,两人历经磨难,总算结成夫妇,也不算辜负了。
提及苗心禾,韩琦难得的一笑:“禾儿她贤惠体贴,并不在意这些。”
赵祯见状便知两人婚后相处的不错,毕竟一个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妹妹,一个是自己信任的心腹大臣,两人能够结为夫妻,琴瑟和谐,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夫人今日没和你一起进宫?朕记得小娘娘曾特许了她可以随时进宫的。”赵祯询问着韩琦。
“她先去拜见了太妃,如今当是去了晏娘子处。”
提及晏清杳,赵祯心中不免不舒服:“稚圭,你说为什么朕就不能立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为后?杳杳她,自从幼时便跟随在朕身边,多年来服侍朕从无差错,为人更是谦逊明理,又替朕生下了宗实,可是偏偏那些朝臣们看不见她的半分好,只是一味的说她的不是,说她父亲晏先生的不是。”
“这……大约人越是品行难得,越容易被人挑出差错吧。臣听过这样一桩事,一恶人行一辈子的坏事,死前有所悔改,行了一件好事,便被众人称赞。反观之,一善人行了一辈子好事,只因一次意外做了错事,便被众人指摘,抑郁而死,遗臭万年。”
赵祯冷哼一声:“是啊,世间之事,大多如此,这件事,是她委屈了。”
仪凤阁。
晏清杳拉着苗心禾看了好几圈,苗心禾笑着拉住了晏清杳道:“六嫂这是要从禾儿身上看出一个洞不成?”
“你啊!”晏清杳笑着勾了勾苗心禾的鼻子,“都嫁人了,还是这么的油嘴滑舌,难道你在外人面前也是这样?我看韩司谏可真是宠坏了你。”
“六嫂,我才没有呢。在外人面前我都是恭谨守礼的,再说了,在官人面前,他才不会说我呢。”苗心禾娇羞一笑,“他,待我极好。”
“好,好,好!”晏清杳见苗心禾的性子活泼了许多,知道这是韩琦宠她的缘故,也是替他们夫妻开心。
“对了,六嫂,方才,我看太妃看你仿佛有些不高兴,是因为近来六哥要立后的事吗?”这韩琦近来经常为赵祯奔波皇后人选,苗心禾自然不会一无所知。
晏清杳叹了一口气:“姨母怕是生我的气了,我明白她是气我不坚定,非要那般抉择,可我是心甘情愿的。”
“禾儿,你是知道的,你六哥当这个官家有多难,旁人旁事为难他也就罢了,我是万万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为难他的。”
苗心禾点了点头:“你的心思,我明白,六哥也明白,再说了,当皇后也不一定就是好事情,那样多繁琐的规矩不提,还有那么多的事要管,多累人啊。我看,还是现在好,毕竟,最主要的还是抓住六哥的心。”
晏清杳见苗心禾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得失笑。
“我……说错了什么吗?”苗心禾很是疑惑,“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从前都是我嘱托你一些事,如今倒成了你来宽慰我了,总是有些不适应。”晏清杳认真的拍了拍苗心禾的手。
“从前,都是你替我着想,如今,也该我替你想想了。六嫂,在我心里,你和六哥一样,都是我的亲人。甚至,你比六哥还要亲。”苗心禾认真的看向晏清杳一字一句道。
晏清杳心中有些感动:“好了,好了,你再这么说下去,非要惹出我的眼泪不可。怎么,今日可要留在我这仪凤阁用晚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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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苗心禾望了一眼渐黑的天色,“我得回去了,不然官人要担心了。”
“我刚一来,禾儿就要走?”迎面撞上的正是赵祯。
“六哥。”苗心禾行了一礼,“一会儿宫门就要下钥了,禾儿先告退了。”
“你去吧。”晏清杳向着苗心禾摆了摆手,“你六哥是在和你开玩笑呢。”
看着苗心禾离去的身影,晏清杳满脸的羡慕:“看着禾儿和韩司谏这么好的感情,可真好。”
“杳杳这是嫌我对你不好了?”赵祯经此一遭,也是心情不错,环住了晏清杳的腰身问道。
“别闹,还有人看着呢。”晏清杳回头看去,却见纤儿等人掩着笑退了出去,甚至还体贴的替二人掩上了门。
赵祯轻吻上了晏清杳的唇:“这可是杳杳说的,我冷落你了,那,现在补上。”
一夜甜蜜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