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怎么？怕了？”刘娥笑着看向晏清杳。

　　不怪晏清杳吃惊，刘娥的盒子里放着的东西于晏清杳而言太过贵重——是皇后之玺。

　　“这是吾当年封后先帝赐予吾的，吾看得出来，这个，早晚是你的。”刘娥淡然一笑。

　　“大娘娘……”晏清杳不知如何回答刘娥的话。

　　“你不必瞒吾，吾是病了，可吾耳不聋眼不瞎。六哥儿对皇后的态度，吾看的出来，吾在，尚能护得住她的后位，吾一旦走了，韫燕她便是独木难支了。”刘娥分析着赵祯的心思，“六哥儿心里有你，也看重你，将来有你替六哥儿坐镇这个后宫，吾也放心。”

　　韫燕！晏清杳抓住了刘娥语中这个关键的名字，难道韫燕竟是皇后郭氏的闺名？一直想害自己的，也是郭氏？

　　她郭韫燕，可是真的够狠了！

　　“你把盒子下面的按钮打开。”刘娥并未发现自己的一句话引得了晏清杳如此大的反应，只是吩咐着晏清杳。

　　晏清杳将盒子里的红绒取出，果然，盒子底部还藏有一个按钮，晏清杳轻轻按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药盒。

　　“这个，你万万留好了，关键时刻，也许，能救了你的命。”刘娥非常认真的嘱咐着晏清杳。2

　　晏清杳明白这印玺和药的重要性，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应下刘娥的话：“臣妾明白。”

　　“只是，臣妾不知，为何……大娘娘对臣妾这么好？”晏清杳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刘娥笑了笑，忆及了那日赵祯来到了宝慈殿对自己真心的那一番话，她想要的，其实也就是赵祯能够真的顾及两人的母子之情，如今，她确信，她得到了，既然如此，作为娘，又为何不愿帮上自己的儿子六哥儿一把？

　　“吾是为了六哥儿。”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是道尽了二十多年来刘娥母亲的慈爱。

　　晏清杳心中感动，跪下向着刘娥保证：“大娘娘的话，清杳明白了。清杳定当竭尽全力，不让大娘娘失望。”

　　“起来吧。你把你姨母叫来，吾与她还有要事相商。”刘娥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晏清杳并不清楚那日殿中刘娥与杨氏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杨氏出来之时面色如常，可掩在袖中发抖的手却是骗不了人的。但也幸好，只有晏清杳一人发现了这个秘密。

　　明道二年三月，太后刘娥崩，年六十五。谥曰章献明肃，葬于永定陵之西北。

　　遗诏尊太妃杨氏为太后，宋仁宗赵祯听命，将杨氏荣养于保庆宫。

　　灵堂。

　　晏清杳看着直直的跪在那里的赵祯，很是心疼。毕竟，大娘娘养育了他多年，他的心里如何不痛？

　　然而这份清净终究是被八大王赵元俨的一声怒吼给打搅了。

　　按理，晏清杳这时候是不该在灵堂的，所以只能躲在屏风后，任赵祯一人出去摆平此事。

　　但晏清杳心中明白八大王赵元俨这次来的目的就是破坏刘娥的形象，打乱灵堂，于是悄声吩咐：“纤儿，从后门去找姨母过来。”

　　晏清杳身在屏风后，却是听几人的对话再清楚不过，眼见事情愈演愈烈，赵元俨竟言赵祯生母李兰惠之死乃为刘娥毒害。

　　晏清杳明白赵祯心中最大的愧疚就是没能在生母面前尽孝，如今赵元俨此举是真的在赵祯的心口上插刀了。

　　最后还是晏殊出面说要保全皇家体面，核查此事才算解了眼前之围，然而赵元俨还是不满意，拿起拐杖竟要殴打晏殊，却被赵祯一把拦下。

　　赵元俨本想挣扎，却被一声厉喝给拦下了：“让吾看看是谁要扰乱太后的灵堂！”

　　“太后。”众臣向着杨氏请安。

　　“小娘娘。”赵祯前去搀扶着杨氏，“深夜惊扰小娘娘，是儿子的不是。”

　　“官家不必如此。为了太后的安宁，吾是心甘情愿来此的。另，众卿，这如今国朝的太后，官家的母亲，只有章献太后一人，对吾，还是称太妃。”杨氏是难得强硬的语气，“八大王，你身患阳狂病，不在家中好好修养，却跑到太后灵前胡闹，官家仁心，不做追究，吾却是容不下的。”

　　若说八大王赵元俨如今还怕谁，愿意在谁面前示弱，大概也就只有一个杨莹莹了：“臣一时鲁莽，望太妃恕罪……”看到杨氏凌厉的眼神忙改口向着室内刘娥的灵位行礼，“也望……太后皇嫂恕罪。”

　　赵祯为了皇家体面，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平静道：“皇叔的阳狂病又犯了，茂则，送皇叔去福宁殿休息服药。朕守灵期间，务必照顾好皇叔，不得再出乱子了。

　　福宁殿。

　　赵元俨看到杨氏来了，欣喜道：“莹莹，我……”

　　“你要做甚？”杨氏并不给赵元俨好脸色，疾言厉色，“天下人皆知刘娥是官家的母亲，你大闹灵堂不说，还敢违背先帝的旨意将官家身世大白于天下，捏造李氏的死因，赵元俨，是谁给你的胆子？”

　　“违背先帝的旨意我认，可莹莹，你怎知李兰惠的死，当真与她刘娥无关？”赵元俨反驳着杨氏的话。

　　“我就是知道，要是姐姐她真想让兰惠死，根本不会让她去守陵多年，你这明明就是离间官家与姐姐的母子情分，你说，你安的是什么心？”杨氏很是替刘娥不平，毕竟是多年的姐妹，当年的接近联合虽然有谋求算计在里面，但风风雨雨的，两人也经历了几十年，纵是有过龃龉，如今刘娥人先走一步，心中所念所感，也只有人在世之时的好了。

　　“我安的是什么心？”赵元俨很是心寒自己的付出不被杨氏所理解，苦笑了一声，“莹莹，我如今这样，为的是谁，你当真不清楚吗？她刘娥临死之前还要尊你为太后，这不就是要逼你一辈子吗？”

　　赵元俨的话一语点中了杨氏心中几十年来的痛，但杨氏还是忍着这份心痛说了违心之言：“是吗？那八大王又怎可知是太后逼迫，我不愿意？”

　　“莹莹，你……”赵元俨满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看向了杨氏。

　　“这是我愿意的。”杨氏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这伤了自己一辈子的话，却是难得的心甘情愿，这不仅是刘娥的嘱托，也是她杨莹莹的选择。

　　“你说什么？”赵元俨更加激动，再也不管什么规矩体统，上前攥住了杨氏的手臂摇晃着，“莹莹，你别骗我。你并不爱皇兄的，是吧？”

　　也许，有了这个借口也好吧？

　　杨氏心中酸涩不已，却还是硬起心肠：“我说这是我主动向姐姐求的。你听见了没有？我就是要做这个太后，将来百年之后与先帝长相厮守，而你，赵元俨你记住了，从当年，你抛弃了我那一日开始，那个爱你的杨莹莹就已经死了。八大王，今日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伤害了官家，别怪我不念旧情。”

　　“好，好，哈哈哈，哈哈哈！”赵元俨狂笑起来，“杨莹莹，这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我从不后悔。”杨氏一字一句的坚定着自己的信心，“八大王病了，还是好好休养吧，想来官家还要召八大王呢。”杨氏恢复了往日里端庄贤惠的样子。

　　殿外。

　　“太妃。”张茂则看见杨氏出来后行礼道。

　　杨氏用帕子掩了掩鼻，又扫了一眼今日福宁殿侍奉的宫人内侍：“茂则，你跟在官家身边多年，是个聪明的孩子，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什么该说，什么又不该说，你是有分寸的。”

　　“臣明白。”张茂则恭敬答道。

　　待杨氏走后，张茂则方吩咐道：“今日太妃前来劝慰八大王之事不可外传。”

　　“是。”一众宫人内侍应下。

　　保庆宫。

　　“姨母，可还习惯？”晏清杳扶着杨氏，看着来来往往搬运东西的宫人内侍。

　　杨氏淡然一笑：“倒也说不上什么习惯不习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也太多了，如今得官家封赏，只是高兴，旁的便什么也没有了。”

　　“您是真的高兴吗？”晏清杳不禁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见杨氏脸色陡然一变，忙改了口，“对了，那日的事，您这儿可有了眉目？”

　　杨氏拉着晏清杳坐在榻上，挥退了宫人们，方道：“你可知那信中所提的韫燕是谁？”

　　“是郭氏。”晏清杳眼中闪过一抹冷色。

　　“你知道最好，郭氏不可不防，可杳儿你也要明白，单凭一个郭氏，那掀不起什么风浪，她背后代北的势力，才最让人害怕。”杨氏耐心的替晏清杳分析，“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已经吃了亏，往后这处处都得要加小心，尤其是在宗实身上。”

“姨母的意思是，她会害宗实？”晏清杳更加气愤，将手边的茶盏推翻在地，“她冲我也就罢了，若是害我的宗实，我绝不绕她！”

　　杨氏看着难得发怒的晏清杳，心中倒是难得有了几分宽慰：“你这话便是作母亲的心焦了，不过也好，有了孩子，总和原来不一样，你是个做母亲的，万事都要护好孩子，保重自身才是。”

　　“至于郭氏的事，姨母再帮你查查。”杨氏温婉一笑，满是对晏清杳的宠溺。

　　“太妃，娘子，是福宁殿来人说请娘子去一趟。”是翠茗来禀。

　　“官家这时候召我去做什么？”晏清杳满是不解。

　　“六哥儿找你定有他的用意，杳儿还是快去吧。”杨氏隐隐的明白了赵祯的用意，催促着晏清杳。

　　待晏清杳离去，翠茗方问道：“太妃这是？”

　　杨氏呡了口茶：“只怕杳儿要有的难受了。翠茗，既然她让我的杳儿难受，那我也该给她添一把火了，有些事，也该让六哥儿知道知道了，不是吗？”

　　“太妃说的是。”主仆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