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里都感觉到了季向空和邱樱之间有点不对劲。
不是什么明显的能说出一二三的东西,反倒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浮动于暗处的不对劲。与其说是季向空的问题,不如说邱樱似乎变得没有那么爱黏着季向空了。她本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生,季向空说句好听的话,她都能笑出一对酒窝,独自快乐半天。
而近一段时间,她再没有兴高采烈过了。
对此林逸轩和陆依依各有各的看法。
林逸轩觉得季向空把精力放进了季中赛决赛和LPL很快即将开始的夏季赛上。这是凤凰拿下冠军之后的第一年,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看呢。多少黑子在后面喷他们拿到冠军也只是因为走运。今年他们的表现更是格外重要。专注搞事业的话,不免就会冷落感情了。
陆依依揪住林逸轩的耳朵:“你搞不搞事业,你也搞吧,那你怎么还天天往我这里跑?是谁说一天不见面就浑身难受想的要死的?这才是情侣嘛!照你这么说,那季向空就没问题,是你有问题!”
林逸轩识相闭嘴了。
其实放在以往,就算邱樱情绪低落强颜欢笑,季向空也会想办法把她哄开心。他是个多么心细如发的人,更何况是在他眼前如同一张白纸的邱樱。她的感受,她在想什么,季向空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裴熙看到的却是,尽管邱樱明显状态不对,季向空也不如以往那样,每次哄她开心了。
邱樱也没那么介意的样子。
按理说一对小情侣有争执,磕磕绊绊那也是平常事。他们之间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外人不要插手这是常识。可摆在季向空和邱樱身上,又有了些许的区别。
从被全世界骂到被全世界祝福,他们也算是历经磨难才能终成眷属。更不必说对于季向空来说,选择邱樱具有告别过去的意义。
作为看着季向空一路走来算是半个长辈的孙泽毅,毕竟是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了一些。
心如明镜。
在热的不可思议的六月,常规训练结束的一晚。孙泽毅拍拍季向空的肩,将沉浸在数据库里的季向空拉出来。
“向空,”孙泽毅语气轻松,“天太热了。咱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他们各自点了一杯鸡尾酒,喝的都不快,天南地北的瞎聊着。从这回比赛里凤凰的状态,队里每个人的发挥,到小少年夏凌最近神神秘秘总半夜带妹子练级的行为。孙泽毅本想说青春期的孩子谈恋爱就是赤诚,真的是能把‘我恋爱了’写满一张脸,就想到了林逸轩和陆依依。
林逸轩早过青春期了,也不妨碍他比夏凌还要
还是正常的多了。
说到了林逸轩和陆依依,话题不自觉来到邱樱身上。孙泽毅品着他的龙舌兰日出,看向季向空,却是一脸了然。
“向空。有件事我挺好奇的。那台旧电脑,你还留着吗?”
季向空点的是莫吉托,这会已经见底了。
孙泽毅今晚不会只是单纯想找他喝酒,季向空对于他的目的心知肚明。他知道孙泽毅关心他。季向空身边所有的人都是近几年出现在他的生命,只有孙泽毅是从他回国便一路看着他走过泥泞,跌至谷底,再一点一点沿着悬崖峭壁重新爬到山顶。
也只有孙泽毅是知道他曾对弥雅的思念,知道他们的过去。再狼狈的季向空他也见过,确实没什么好隐瞒的。
季向空沉默了一会,语气带着自嘲。“我试过了,孙哥!”
他说。“两次,我试过两次。两次都没有成功!我没办法丢弃它,我也做不到卖了它捐了它!我努力了可我真的做不到!那是弥雅差点用一双眼睛换回来的。我答应过她。是我亲口对她保证的,要永远留在身边做大宝贝。”
孙泽毅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是你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他看看自己还剩半杯的酒,和季向空快要见底的莫吉托。
“分手以后承诺就不具有意义了。不然这世界上要有多少人为多少东西负责呢?你现在和邱樱在一起,你应该遵从的是对她的承诺。”
季向空低着头不回答。酒吧里这个点人并不多。台上有人断断续续的在唱美式音乐。
孙泽毅向后靠,叹气。
“向空,当初是你自己做的选择。没有人逼你。我除了知道弥雅是你的初恋,你长达六年都忘不了她,能为她违背自己的原则拉低自己的底线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弥雅对我来说和屏幕上的她,没有区别。可邱樱我是了解的。她像小蜜蜂一样绕在你的身边,为你一片荒芜的世界带来花香。”
季向空沉默不语,却渐渐咬住了牙关。
孙泽毅摇摇头。
“你也有过紧张兮兮的告白!你为了邱樱当着那么多记者的面拒绝弥雅,多伤人的话你也说过了。是你告诉我,你太珍惜邱樱所以你要格外小心翼翼的对待这段感情。多好啊,因为珍惜,所以克制。但你为什么还这么不开心呢?”
他这样问。
季向空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开心?
……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僵局。
是邱樱的来电。她快要下班了,想季向空了想要看看他,问能不能去接她。季向空告诉邱樱他喝了酒,所以不会开车去。他现在叫车,等到了给她电话,要她稍微等一会。挂上电话之后,孙泽毅呼出一口气也不打算追究了。
“去吧,”孙泽毅对季向空笑笑。“不必太在意我的话。”
季向空点点头。他叫了车,对面街就有一辆,很快开过来。季向空坚持要买单,把现金放在吧台上作为小费。他站起来,孙泽毅向他挥挥手算是说声再见。
台上的歌手休息了,一时间整座酒吧里,除了能忽略不计的窃窃私语,显得分外静默。
季向空的表情却一直没有放松。他的牙关咬的越加的紧,似乎在努力克制什么。往前走了两步后,孙泽毅看见季向空转过身。面向他的季向空吞咽着,紧抿着唇,还是开了口。
“六年前我最后一次见弥雅是在她公司楼下。”
季向空低着声音说。
“我好几天没能见到她了,所以开心的很。我计划先带她去看电影,然后请她吃一顿大餐。不管多放纵,弥雅想吃什么都行·····可她见了我,一点笑容都没有,只是抱着我哭。”
“弥雅说Tony逼她在事业和我之间做出选择。她不知道怎么办,如果执意和我一起的话Tony就不会带她了。她哭的多么可怜,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
他再次紧抿住唇,唇圈瓣没有一丝血色,看的孙泽毅心中难过。
“她问我怎么办····孙哥,我能怎么办?”
那一抹自嘲又一次浮现在季向空脸上。
“弥雅既然问了,我还能怎么办呢?要我开口让她放弃梦想吗?让她为了我跟刚签约的公司违约?我告诉弥雅,她做不了的决定我来替她做。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孙哥,从来她傅弥雅做不了的决定都是我在替她做!”
季向空既嘲讽又难过,语气却有些微颤栗。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捉住我的手指。她求我抱我,我用了很大的力气甩开她。我听见弥雅在哭可我没有回头,那一刻我是有点恨她的。我恨,我也不甘心。”
酒吧里的光线很暗。季向空的半张脸被隐藏在一片暗影中。
他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意气风发的时候能抓圖住所有人的目光。这一刻他的背脊还是挺的笔直,他咬着牙克制,想将细微的那些颤栗强压下去。孙泽毅看不清季向空的眼睛,他只能从季向空紧咬的一字一句猜测。他在猜,季向空说出这番话,得有多难。
“快七年了,孙哥。”
季向空的声音因为克制变得很低沉。
“我一直都不愿意提,我连想都不让自己想。直到刚才你问我为什么不开心,我脑子里却突然闪过那晚的画面。你知道么孙哥,我能记住那晚我和她之间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季向空笑了。在忽明忽灭的灯光下,年轻人嘲笑着自己。
“我这辈子做过最难的事是什么?不是退出传奇,不是退出VNG。几年来最难熬的时候我都没那么绝望。我这辈子做过最难的事,是在那个晚上,甩开了傅弥雅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