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詹姆心领神会地大笑起来：“那还用说！整天跟那些东西泡在一起，脑子能正常才怪！说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炸成一滩臭烘烘的粘液了！”

莱姆斯皱眉，试图制止他们：“好了，吃饭吧……”

塔莉娅正在和莉莉说话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她冰蓝色的眼眸转向小天狼星和詹姆的方向，眉头蹙得更紧，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一丝……失望？

她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责备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莉莉也皱起眉，厌恶地看了掠夺者一眼。

西弗勒斯终于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看小天狼星，反而将那双深不见底、如同幽潭般的黑眸，直直地投向塔莉娅。那眼神复杂极了——有被羞辱的愤怒，有冰冷的隐忍，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想要在她那里寻求某种回应的渴望？

他没有开口反驳掠夺者，只是那样深深地、带着无声控诉地看了塔莉娅一眼。

塔莉娅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没有怜悯，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透彻的了然。

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翻腾的怒火——那被当众羞辱后如同困兽般压抑的暴戾阴鸷，还有那深处破土而出、几乎带着执拗的、寻求她回应的渴望——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诘问：你看见了吗？听见了吗？这就是他们！你还要这样置身事外吗？

塔莉娅的眉头没有松开，冰蓝色的眼底清晰地闪过一丝不赞同。但这目光并非投向痛苦中的西弗勒斯，而是带着一种平静却极具力量的穿透感，越过喧闹的人群，直直地、带着不容错辨的责备，落在了始作俑者小天狼星和詹姆身上。

紧接着，塔莉娅做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她的视线极其快速地从西弗勒斯脸上移开，转向身旁的莉莉。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莉莉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了然。无需言语，她们之间那份默契瞬间达成。

“哦！塔莉娅，”莉莉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巧妙地盖过了残余的嘈杂，“我的天！我把麦格教授那份关于跨物种变形魔力流失的补充分析完全忘在脑后了！我记得你那份关于稳定锚点的推导特别精彩，能借我看看开头吗？我卡在初始魔力流向的模型构建上了！” 莉莉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火烧眉毛”的急切，同时伸手拉住了塔莉娅的胳膊。

塔莉娅顺势站起，冰蓝色的眼眸里那丝责备已然敛去，对着莉莉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朋友间帮忙的爽快：“当然，我放在书包里了。” 她仿佛完全被莉莉的“紧急求助”吸引，无视了刚才那场风波，也似乎无视了西弗勒斯的存在。

然而，就在她和莉莉转身，准备快步离开格兰芬多长桌区域的那一刻，塔莉娅的脚步却极其自然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径直拐向了斯莱特林长桌的末端——那个阴郁少年独自坐着的角落。

西弗勒斯依旧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紧握魔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那双黑眸死死地盯着塔莉娅走向自己的身影，里面有未散的愤怒，有更深的隐忍，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如同在黑暗深渊中骤然瞥见微光的……震动。她真的走过来了？在这种时候？

塔莉娅走到他桌边，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俯身。这一次，她的声音虽然依旧保持着平时的清冽，却放得更轻，更柔和，带着一种朋友间才有的、不容置疑的关怀和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西弗勒斯，”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关于那份报告里……‘血藤’符文变体的部分，我在《中世纪关联考》的附录三找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对照案例，可能能解释我们之前遇到的魔力干扰瓶颈。”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紧绷的脸，语气自然地带上了邀请，甚至有一丝不容他拒绝的温和，“下午三点，图书馆老位置？我们一起把原始文献核对一下？” 她刻意使用了“我们”，强调了共同的任务，也隐晦地提供了离开这个难堪场合的契机。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仿佛在说：跟我走，离开这里。

说完，她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那眼神里没有施舍的怜悯，只有朋友间理所当然的邀约和一份无声的支持。

莉莉站在稍远处，抱着塔莉娅的书包，安静地等待着，仿佛她们的计划本就如此。

西弗勒斯紧握魔杖的手指，在塔莉娅平静而带着无形力量的注视下，几不可察地松开了半分。

他眼中的愤怒如同被一阵柔和的冷风吹散的烟雾，只留下呛人的余味。那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腾的情绪如同被强行安抚的潮水，缓缓沉淀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牢牢锁在塔莉娅沉静却带着无形力量的眼眸里。

他紧抿的薄唇动了动，似乎想习惯性地吐出刻薄的话，或者用冷漠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

但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声音干涩，却不再紧绷：“……好。”

塔莉娅得到了答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也轻轻点了下头，嘴角似乎有极淡、极淡的一丝弧度，如同冰雪初融的微光，转瞬即逝。

然后她直起身，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等待的莉莉。两人挽着手臂，像一阵带着冰雪气息却目标明确的风，平静地穿过大礼堂，向着出口走去。她们没有再看掠夺者所在的方向一眼，仿佛那喧嚣的中心已经不再重要。

西弗勒斯僵硬地坐在原地，目送着那抹深蓝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缓缓低下头，重新看向摊开的古籍，但书页上的文字仿佛隔着一层水雾。

刚才那场羞辱带来的滔天怒火和冰冷刺骨的难堪，仿佛被一种更复杂、更温暖也更令人心悸的暖流中和了——那是一种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悸动，一种被无形力量包裹的混乱，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吞噬的阴郁与困惑。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再次紧紧握成了拳，但这次，指节不再因愤怒而发白。

而格兰芬多长桌旁，小天狼星呆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他手中的叉子已经被捏得变了形，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塔莉娅消失的方向，又猛地转回西弗勒斯那依旧阴沉、却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异样生气的侧影。

刚才塔莉娅那冰冷的责备眼神，那视他如无物的姿态，以及她走向西弗勒斯、公然邀请他离开的举动……像一把把无形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骄傲和那份隐秘的期待。

詹姆还在旁边低声咒骂着“该死的鼻涕精运气真好”，但小天狼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尖锐的酸涩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在胸腔里无声地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