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西弗勒斯僵坐在原地，目送着那抹深蓝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摊开的古籍上，那些艰深符文仿佛在羊皮纸上扭曲、游移。

胸腔里，被塔莉娅强行按捺的怒火并未熄灭，反而在屈辱的灰烬中混入了一种陌生的、灼烫的东西——一种被注视、被理解、甚至被无形力量护住的震颤。

他放在膝上的手依旧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但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阴鸷，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混乱取代——塔莉娅那双冰蓝色眼眸里的沉静，像冻结的湖面，底下却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既带来冰冷的安抚，又将他拖入更深的、无法应对的阴郁漩涡。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带着斯莱特林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腔调，滑到了斯莱特林长桌的末端。埃弗里和穆尔塞伯。

他们看似随意地在西弗勒斯对面的长凳上落座，动作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如同蛇类缠绕般的亲密姿态。

“啧，场面够热闹的，是吧？”埃弗里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西弗勒斯的耳朵。他没看西弗勒斯，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银制餐叉，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塔莉娅和莉莉离开的方向，最终停在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脸色铁青的小天狼星身上。“布莱克那副尊容，活像被人喂了一整瓶狐猸子。”

穆尔塞伯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哝，像地窖里滚动的石球。他肥胖的身躯靠在长凳上，油腻的目光终于落到西弗勒斯身上，带着一种看似关切、实则探究的审视。

“可不是么。波特的脸也够瞧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自己人”的亲昵感，却像沾了油的绳索般令人不适，“不过西弗勒斯……刚才那一出……有点意思。”他刻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西弗勒斯紧握的拳头和面前的书页间逡巡，“那个拉文克劳的……伊兹拉？她倒是……挺周到？这种时候走过来，给你递了个台阶？”

西弗勒斯猛地抬起头。刚才被塔莉娅搅动的复杂心绪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刺穿。埃弗里和穆尔塞伯的话，像蘸了毒液的针，精准地刺中了他最不堪的软肋——被掠夺者当众羞辱的难堪，以及被塔莉娅“介入”后，在同伴眼中可能带来的微妙解读。

他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只余死灰般的苍白，深陷的黑眸里翻涌着被审视的怒火和一种深重的、被剥开示众的羞耻。他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周到？”西弗勒斯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她不过是惦记那份该死的符文报告。”他试图将塔莉娅的行为归结为纯粹的学术动机，以此撇清任何可能被解读为“软弱”或“需要援手”的暗示。他绝不想在他们面前承认那行为的解围性质。

“哦？报告？”埃弗里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嘴角勾起一丝玩味，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分享秘辛般的黏腻姿态，“什么报告这么‘火烧眉毛’，非得在布莱克和波特喷吐毒汁的时候谈？还是说……”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西弗勒斯阴沉的脸上逡巡，“……那报告只是个由头？伊兹拉小姐那双冷冰冰的蓝眼睛盯着你的时候，是不是感觉特别……‘专注’？”

西弗勒斯的手猛地扣住了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混杂着对埃弗里轻佻言语的暴怒和对自身处境的极端厌恶。

他恨掠夺者的欺凌，更恨此刻来自“自己人”这种裹着“亲昵”外衣的试探和对他与塔莉娅之间那点隐秘联系的窥伺！

“埃弗里，”西弗勒斯的声音低沉如同毒蛇在石缝间滑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危险，“把你那些巨怪脑袋才想得出的无聊念头收起来。伊兹拉对魔文的理解，你那被地精啃过的脑子连边都摸不着。她的心思，”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冰冷地扫过埃弗里，“全在那些弯弯曲曲的古代符号上，没空理会某些人幼稚可笑的……把戏。”

穆尔塞伯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咕噜，像是喉咙里卡了口浓痰。“弯弯曲曲的符号……哼。”他肥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不管她心思在哪，西弗勒斯，她刚才那举动，落在布莱克和波特眼里，还有……某些人眼里，” 他隐晦地朝教师席方向抬了抬下巴，“可不会当成什么‘学术讨论’。他们会觉得……”

他顿了顿，似乎在挑选最具有分量的词，最终吐出了那个最具压力的，“……觉得你被一个拉文克劳的姑娘‘护’住了。这名声，对我们……可不怎么好听。”他强调“我们”，将个人行为与团体形象捆绑，施压的意图赤裸裸。

西弗勒斯的身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彻底戳中痛处的暴怒和一种深重的无力感。

穆尔塞伯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要害——他需要这个团体的庇护和力量，但又不愿在塔莉娅这件事上被他们窥伺和干涉。他死死盯着穆尔塞伯那张愚蠢而恶毒的脸，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冰冷的杀意，但最终，他只是猛地站起身！动作带倒了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引得周围几桌学生侧目。

“我的名声，”西弗勒斯的声音冰冷如地窖深处的寒气，字字如冰锥，“用不着别人操心，也……轮不到别人置喙。” 他刻意加重了“别人”，目光锐利如刀，冰冷地刮过埃弗里和穆尔塞伯的脸，那眼神充满了警告，“管好你们自己的舌头。” 说完，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本厚重的古籍，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向礼堂出口。

黑色的袍角如同翻滚的、压抑着风暴的乌云，瞬间消失在门外的阴影里。他没有看掠夺者方向一眼，但那决绝离去的姿态和留下的冰冷警告，却像实质的冰渣，砸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头，也堵住了埃弗里和穆尔塞伯意犹未尽的试探。

埃弗里看着西弗勒斯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玩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的不快和被顶撞的恼怒。穆尔塞伯则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块约克郡布丁，慢吞吞地塞进嘴里咀嚼着，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