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塔莉娅看着费尔奇佝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西弗勒斯放下捂在她嘴上的手，那干燥而带着魔药草气息的触感消失，只余下一点微凉的麻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虚虚地带了一下她的衣袖，示意她跟上，两人快步但无声地朝着拉文克劳塔的方向走去。

“真够悬的，”脱离了险境，塔莉娅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复，她压低声音，“这么晚了还能撞上他。”

西弗勒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令人印象深刻的首犯经历，塔莉娅小姐。第一次违反宵禁就惊动了管理员先生。”他语气里的讽刺一如既往。

“分明是你运气不佳，连带拖累了我。”塔莉娅停在旋转楼梯旁，巨大的青铜鹰状门环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晚安，西弗勒斯。”她站定，准备面对门环的提问。

西弗勒斯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讥诮的弧度：“但愿鹰环的问题不会过于考验你那经过黄油啤酒洗礼的大脑容量。晚安，伊兹拉小姐。”他转身，黑袍无声地融入了通往地窖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塔莉娅对着他消失的方向皱了皱鼻子，这才转向门环。

深夜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如同沉入湖底。冰冷的空气凝滞不动，壁炉的火焰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点暗红的余烬，挣扎着散发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巨大的水族箱嵌在石壁中，偶尔有奇形怪状的深水生物拖着发光的触须或鳞片缓缓滑过，投下扭曲晃动的暗影，伴随着水流沉闷的咕噜声。

西弗勒斯没有在空旷阴冷的休息室停留，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寝室。狭窄的空间里，冰冷的石壁仿佛不断汲取着人的温度。

他脱下外袍挂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不可察的、不属于他的温热触感。

昏黄的灯光下，卢修斯·马尔福昔日低沉而带着警告的话语，如同水族箱里的暗流，再次在他脑海中回旋：“沉沦于泥沼的微光，终将被黑暗吞噬，西弗勒斯……那无谓的暖意，只会让你暴露在更深的寒冷中。”

他猛地攥紧了手指，指甲嵌进掌心带来短暂的刺痛。是的，她不一样。

她像阳光穿透阴云投下的一束光，即使曾在泥泞中挣扎，也未曾熄灭自身的光芒，反而愈发坚韧明亮。她是光，纯粹的、不该被沾染的光。他这样的人……只会玷污她。

第二天下午，塔莉娅才慢悠悠地晃到城堡三楼那间废弃的魔药课备用教室。昨晚睡得太迟，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此刻还有些慵懒。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烈而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混合着苦艾、蛇麻草根和坩埚金属味的、属于西弗勒斯长期在此活动的独特印记。

即使他今天没来，这味道也顽固地盘踞在空气里。

她走到窗边，用力拉开了厚重的、积满灰尘的深绿色窗帘。没有阳光，外面是霍格沃茨常见的、铅灰色的多云天气，但至少透进了天光，驱散了些许室内的阴暗。

“塔莉娅！”3

一个身影从旁边走廊的立柱阴影里闪了出来，正好堵在她准备关门的路口。是小天狼星。他看上去比平时憔悴不少，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头发也比平日更加凌乱不羁，像被风吹乱的鸦羽。尽管如此，他那份骨子里的骄傲和桀骜并未消失，只是此刻显得有些外强中干。

“关于昨天……”西里斯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平常的调子，“詹姆他……你知道的，他只是太在意莉莉了，有点昏头……他对你没有恶意。”他似乎想解释，但话语间依然下意识地维护着詹姆。

塔莉娅停下关门的动作，双手环抱在胸前，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审视一件需要重新评估的物品。

“波特怎么想，我不关心。”她的声音很冷，清晰地划开距离，“我只知道，四个对一，在走廊上公然拔出魔杖质问，这行为本身就叫欺凌。无论你们冠以何种名头。”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西里斯紧抿的唇。

“还有，奉劝你们收敛一点。不要总是仗着人多势众去‘教训’落单的同学。这不叫正义，这叫懦弱。”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走进教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西里斯和他未完的话语隔绝在外。

教室内，魔药的气味更加浓重。塔莉娅走到教室中央的空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忽略掉心头因刚才对话而生出的烦躁。她抽出魔杖，魔杖尖指向空旷的前方。

“呼神护卫！”

银白色的光雾从杖尖喷薄而出，比昨晚在弗立维办公室时更加凝实明亮，但依旧只是一团翻涌的光雾，没有任何形态。塔莉娅没有气馁，她知道这需要时间和强大的情感支撑。她调整呼吸，再次集中精神。

“呼神护卫！”

“呼神护卫！”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第几十次尝试。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握着魔杖的手臂开始感到酸胀。她咬紧牙关，再一次将意念沉入最深处，搜寻那份纯粹的、强大的喜悦之光。

“呼神护卫！”

这一次，光芒亮得惊人！银辉暴涨，不再是模糊的光团，而是瞬间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形态——一只通体宛如最纯净冰晶雕琢而成的狐狸！

它的毛发闪烁着北极光般变幻的银蓝光泽，眼睛是两颗剔透的蓝宝石，闪烁着慧黠灵动的光芒。这只幻影般的北极蓝宝石狐轻盈地跃出杖尖，在空中优雅地奔跑、跳跃，绕着塔莉娅轻盈地转了一圈，长长的尾巴在空气中留下点点闪烁的星屑。它发出无声的、欢快的嘶鸣，仿佛为这自由的显现而雀跃。

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然，它化作无数细碎的银蓝光点，倏然消散在空气中。

塔莉娅怔怔地望着它消失的地方，冰蓝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惊异与一丝成功的眩晕感。

她刚想扬起一个笑容，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突如其来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从视野边缘涌来，淹没了那只美丽守护神的残影。

“呃……”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似乎感觉到自己的一只眼睛……视野的边缘，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如同墨水晕开般的……黑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