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我和他接触不多，不大了解。”西弗勒斯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平淡，目光投向远处禁林的轮廓，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塔莉娅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夜风拂过，几缕秀发轻柔地掠过她光洁的额头和脸颊。她小口啜饮着黄油啤酒，冰蓝色的眼眸映着星光，沉浸在一种放松的、近乎放空的状态里，轻轻晃动着悬空的腿。

西弗勒斯收回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酒瓶上，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你最好控制一下饮量。我并不想承担在宵禁后的天文塔上，把一个醉醺醺的拉文克劳弄回去的麻烦。”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刻薄，但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力度，更像是一种……提醒？

“或者，你觉得从这样的高度自由落体是一种别致的归宿？”他用最冷酷的词汇描述着最坏的假设。

“放心，这点量对我来说没问题。”塔莉娅侧过脸看向他，月光下她的眼神清醒而明亮，嘴角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西弗勒斯哼了一声，目光审视着她：“塔莉娅小姐深夜在此独酌……总不会是为了某个刚从走廊冲突中退场的……‘好朋友’黯然神伤吧？”他把“好朋友”这个词用讽刺的语调拉长。

塔莉娅脸上的轻松淡去，声音清晰而冷静：“这句话很刺耳。西里斯·布莱克是我的朋友，这点不会因为今天的冲突而改变。但这和我此刻坐在这里喝黄油啤酒，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这只是一次庆祝成功的、安全的放松，仅此而已。”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说，黄油啤酒的酒精含量，还不足以让我神志不清。”

“至少听起来还算清醒。”西弗勒斯不置可否地评价道。

塔莉娅瞥了他一眼，带着点揶揄：“西弗勒斯·斯内普，我强烈建议你选修麻瓜研究课。学习一下‘语言的艺术’。不然，”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以你这种能把感谢说成诅咒的表达方式，真的很容易……嗯，让社交变得困难。”

西弗勒斯原本放松倚靠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他没有立刻反唇相讥，而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的目光精准地、极具压迫感地锁定了塔莉娅的眼睛，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未缩短，但空间感仿佛瞬间被压缩。

“是吗？”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那么，塔莉娅，”他清晰地念出她的全名，“在你定义的‘社交图谱’里，我算什么位置？”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冰冷的探究和不容回避的审视。仿佛在质问她之前的“朋友”定义是否也包括他。

塔莉娅在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感到一种被剖析的不适。她

下意识地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防御性的锐利：“你当然是我的朋友！西弗勒斯。”她的回答带着肯定，但语气里也有一丝被冒犯边界的不悦。

“但即便是朋友，也需要保持基本的礼貌距离！请不要用这种审讯似的眼神看着我。”她清晰地划出了界限。

西弗勒斯并未立刻移开视线，那双黑眸依旧紧锁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话语里的真实性。几秒钟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一丝洞察了什么的意味。“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低沉，“我并非……那个‘社交困难’的可怜虫？”他巧妙地用她的逻辑反问她。

“当然不是！”塔莉娅立刻反驳，声音带着点被逼问的急促，又有些气恼于他的逻辑陷阱，“我只是在说你的语言表达方式！谁知道你会这么……较真！”

西弗勒斯轻轻哼了一声，终于收回了那极具压迫感的凝视，目光重新投向星空。“看来，我的语言风格……无需改变。”他下了结论，带着一种得逞后的、微妙的满意。

塔莉娅瞪了他一眼，闷闷地喝完了最后一口黄油啤酒。“随你便！算我多嘴提建议！”她将空瓶放在窗台上，站起身，夜风吹得她衣袂微动。

“时间不早了。”西弗勒斯也站了起来，动作沉稳，“塔莉娅小姐若是打算在这里吹一整夜凉风，恕不奉陪。”

塔莉娅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走下窗台。“明天周末，下午我打算找个空教室练习守护神咒，”她边走下旋转楼梯边说，“一起？”

西弗勒斯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声音听不出情绪：“……不一定有空。”他看着前面女孩的背影，在昏暗的楼梯间显得纤细而充满活力。

塔莉娅头也不回，声音故意拖长了，带着点夸张的惋惜：“唉，西弗勒斯·斯内普可是个大忙人呐！哪有空理会我这种小角色的练习请求呢？”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讥诮的轻哼：“论起‘繁忙’，谁能及得上塔莉娅小姐？穿梭于各种……‘社交场合’，兼顾学业与……某些深夜探险计划。”他精准地回击。

“懒得理你！动不动就讽刺人！”塔莉娅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闷头往前走。

刚下到主走廊没几步，西弗勒斯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塔莉娅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不容抗拒，瞬间将她拉向旁边一个高大盔甲雕塑的厚重底座后面。空间骤然变得狭小而隐蔽。

“唔？！”塔莉娅猝不及防，撞进阴影里，惊愕地抬头，刚要开口质问，西弗勒斯另一只手已经迅速而准确地捂住了她的嘴！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力。

黑暗中，西弗勒斯紧贴着她（因空间狭小不得不如此），那双黝黑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锐利如鹰隼，闪烁着绝对警告的光芒，无声地命令她：噤声！

塔莉娅瞬间明白了。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呼吸，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大，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

走廊远处，一点昏黄摇晃的灯光正缓慢逼近，伴随着费尔奇那嘶哑、带着浓浓怨气的低语，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瘆人：“……仔细点，我亲爱的洛丽丝夫人……那些不守规矩的小崽子们肯定还没跑远……敢在宵禁后游荡……我一定要抓住他们，关禁闭！关到他们长记性为止……”脚步声和煤油灯吱呀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阴影里，塔莉娅和西弗勒斯紧靠着冰冷的石壁和盔甲，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呼吸都压到了最轻。西弗勒斯捂在她嘴上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塔莉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紧绷的身体传递过来的高度警戒状态。

两人如同雕塑般凝固在黑暗中，只剩下费尔奇的絮叨声和逐渐靠近的灯光，考验着每一秒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