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八月的尾声，莉莉的猫头鹰轻轻啄着塔莉娅的窗棂。塔莉娅打开窗，解下绑在它腿上的小卷羊皮纸。

亲爱的塔莉娅：

你这两天有空吗？我想在后天去对角巷买开学用的东西。唉，西弗勒斯最近简直像长在了蜘蛛尾巷的书房里，每次找他都说在忙，感觉他整个暑假都在钻研那些……嗯，不太让人舒服的东西。我真希望他能多出来走走！

所以，就剩我们两个了！如果你也正好要去，我们结伴一起吧？后天上午十点，圣代门口见怎么样？记得尽快告诉我哦！

期待见面的莉莉

塔莉娅看着信，嘴角浮现笑意。她立刻抽出羽毛笔，在莉莉信纸的背面空白处流畅地写道：

莉莉：

当然有空！我也正打算这几天去呢。西弗勒斯……（塔莉娅笔尖顿了顿）他大概有他的理由吧。别太担心了。

后天上午十点，圣代门口，不见不散！

塔尔

P.S. 看到麻瓜街角新开了家糖果店，回来时可以去看看？

她仔细地将回信卷好，重新绑在猫头鹰腿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背。看着它灵巧地飞入午后的阳光中，塔莉娅的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

塔莉娅刚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另一只体型更大、眼神更显不羁的黑褐色猫头鹰就“笃笃”地敲响了窗户。塔莉娅认得它——这是西里斯常用的一只。

解下信，展开。信纸质地比莉莉用的高级许多，但上面的字迹却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潦草：

冰雕小姐：

格里莫广场这地方简直是个发霉的棺材！再待下去我怀疑我身上也要长出蘑菇来了。

对角巷采购日定好了吗？要不要一起去？我知道条路，能绕开破釜酒吧那群吵吵嚷嚷的家伙，从翻倒巷那边穿过去，快得很，也……咳，刺激点。（当然，你要是不喜欢翻倒巷那鬼地方，我们就老老实实走正门。）

怎么样？给个准信。快点。

快被闷死的 西里斯

塔莉娅读完信，几乎能想象出西里斯在阴郁的布莱克老宅里烦躁踱步的样子。她拿起羽毛笔，略一思索，在西里斯的信纸下方空白处清晰地回复：

西里斯：

采购日定了，后天上午十点出发。不过……（塔莉娅的笔迹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我已经和莉莉约好一起去了。 我们打算从破釜酒吧走。

至于翻倒巷的近道……（塔莉娅的笔尖微微一顿）还是下次有机会再听你讲讲吧。希望你能找到机会溜出来透透气。

塔莉娅2

她将回信仔细卷好，绑回那只黑褐色猫头鹰的腿上。猫头鹰不满地咕咕叫了两声，似乎嫌塔莉娅回复得太慢，随即振翅飞走了。

格里莫广场12号，西里斯的房间。

西里斯几乎是抢在猫头鹰落稳前就抓过了回信。他快速扫过塔莉娅的字迹，当看到“和莉莉约好”以及“抱歉”时，他“啧”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烦躁。

但随即，当他看到“后天上午十点”、“和莉莉约好”、“破釜酒吧”这几个关键信息时，灰蓝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熟悉詹姆的人才能看懂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哈！”他低笑一声，一把将塔莉娅的回信揉成一团，想了想又展开看了看时间，然后才真的揉掉扔到角落，迅速扑到他那张堆满杂物的书桌前，几乎是撕下一张羊皮纸就开始写：

詹姆：

紧急消息！后天上午十点，伊万斯和伊兹拉会从圣代孤儿院门口出发，目的地是对角巷，走破釜酒吧那条路！你的机会来了，哥们儿！

我这边……嗯，格里莫广场快把我憋疯了，我也正好要去买点东西。到时候‘碰巧’在对角巷遇到她们俩，合情合理吧？你觉得怎么样？我简直能想象伊万斯看到你时惊讶的表情了！肯定很有趣！

就这么定了？后天上午，对角巷见？我们得好好计划下怎么‘偶遇’才自然！快快快，回信！

西里斯

他几乎没检查，迅速卷好信，找到一只飞得最快的猫头鹰，把信塞给它。“去波特家！快！”猫头鹰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伦敦阴沉的天空下。西里斯靠在窗边，看着猫头鹰消失的方向，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窃笑和终于能摆脱牢笼的兴奋。帮詹姆一把，顺便自己也能名正言顺地出去放风，这买卖太划算了。

后天清晨，阳光驱散了薄雾。莉莉准时出现在圣代孤儿院门口，她穿着一件崭新的鹅黄色连衣裙，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笑容明媚得像个小太阳。

“塔莉娅！早啊！”她欢快地打招呼。

塔莉娅也走了出来，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衬衫和深色长裤，干净清爽。两个月的暑假过去，她的轮廓似乎更清晰了些，眉宇间那股沉静的气质也更深邃了几分。

“早，莉莉。你今天真漂亮。”塔莉娅由衷地说。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向车站，乘车前往伦敦。

“塔莉娅，”莉莉的声音稍微低了些，带着一丝担忧，“你暑假里……西弗勒斯有联系过你吗？我是说，除了那几次？”

塔莉娅点点头：“嗯，联系过一两次。怎么了？”

莉莉叹了口气，眉头微蹙：“他好像……完全把自己关起来了。我找过他好几次，想叫他出来逛逛，哪怕就在公园走走也好，可他总是说在忙，在看书……我真的很担心他，塔尔。想到他整天待在那个房子里，面对他爸爸……”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虑清晰可见。

塔莉娅沉默了片刻，侧头看着莉莉焦虑的脸庞。她理解莉莉的担忧，那是出于最纯粹的善良和关心。但她更深知西弗勒斯·波特姆内心那堵由屈辱和野心筑起的高墙。

“莉莉，”塔莉娅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西弗勒斯……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选择待在那里，一定有他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或许是在准备什么，或许……只是在保护自己。他太要强，也太……敏感。那些……”

塔莉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些刻骨铭心的东西，会成为鞭策他前行的力量，但也可能把他困在角落里。我们能做的，或许就是在他愿意走出来的时候，确保他还能看到朋友。”

莉莉听着塔莉娅的话，碧绿的眼睛里依然有化不开的忧虑，但似乎也多了一丝理解。“我知道……可是看着他这样，我还是很难过。我真希望他能像我们一样，开心一点。”

“会的，”塔莉娅轻轻拍了拍莉莉的手臂，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当他觉得足够安全，或者足够强大的时候。走吧，我们先去把你的坩埚和羽毛笔买好。”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拉着莉莉加快了脚步，朝着破釜酒吧的方向走去。

她相信西弗勒斯的选择，也理解莉莉的担忧，但此刻，她只想专注于眼前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和即将到来的购物之旅。至于西弗勒斯的心结，需要他自己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