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莉莉，”西弗勒斯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静，“麻烦你去找艾玛院长要杯水和一些提神的药草茶吧，塔莉娅看起来有点疲惫。”他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支开莉莉。

“哦，好的！”莉莉心领神会，她明白这是两个朋友之间可能需要一点私下交流的时间，没有多问，只是朝塔莉娅投去一个关切的眼神，便轻快地转身出去了。

门一关上，房间里的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西弗勒斯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塔莉娅床前几步远的地方，黑曜石般的眼睛审视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探究。

塔莉娅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地陈述：“没什么大事。只是刚才莉莉叫我名字时，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一个女人，用同样温柔的声音唤过‘塔尔’。很模糊，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杰西卡夫人？”西弗勒斯立刻联想到了他们共同的、神秘的魔法启蒙者。

“不是她，”塔莉娅摇头，语气肯定，“杰西卡夫人从不那样称呼我。”

西弗勒斯眉头蹙得更紧，他习惯性地思考着与魔药相关的可能性：“……或许是太久没服用缓和剂？你自己有准备吗？”他知道塔莉娅的魔力偶尔会出现细微的波动，缓和剂能帮助稳定。

“没有，”塔莉娅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这里是麻瓜孤儿院，艾玛院长再宽容，也不可能允许我在房间里架坩埚熬魔药。”她舔了下有些干的嘴唇。

西弗勒斯沉默了片刻，面部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伸手从那个破旧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挎包里，摸索出一瓶同样布满划痕、漆皮剥落的小玻璃瓶。

“给。”他简短地说，将瓶子递到塔莉娅面前，“前天刚熬好的。”他没有解释为什么随身带着一瓶缓和剂，也许是习惯，也许是……某种未雨绸缪。

塔莉娅接过瓶子，拧开瓶盖，凑近瓶口轻轻嗅了嗅。“非常不错的成色，”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专业性的赞许，“这瓶药拿到霍格莫德，能换不少金加隆。你真舍得给我？”她抬眼看向西弗勒斯，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和惯常的犀利。

西弗勒斯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瞬间罩上一层寒霜，声音也变得冷硬：“不想要就还给我！”他作势要夺。

“想得美！”塔莉娅敏捷地缩回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了一大口下去，动作干脆利落，杜绝了对方反悔的可能。

西弗勒斯看着她的动作，紧抿的嘴角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在他幽深的眼底一闪而逝，快得连对面的塔莉娅都未曾察觉。

傍晚时分，塔莉娅刚把莉莉和西弗勒斯送出孤儿院大门，转身准备回去时，目光却意外地落在了街角。

西里斯斜倚在一家面包店斑驳的红砖外墙上。他没有穿巫师袍，而是套着一件看起来崭新、但样式在麻瓜中已稍显过时的深色牛仔夹克和长裤，与他挺拔的身形和略显倨傲的气质有种微妙的冲突感。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似随意，但那双深邃的灰眼睛却饶有兴致地追随着一个踩着滑板呼啸而过的少年，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新奇笑意。

塔莉娅的脚步顿住了，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他怎么会在这里？

西里斯似乎也看到了她。他直起身，隔着街道和铁栅栏，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塔莉娅。他眼中的新奇迅速被一种“果然是你”的熟稔取代。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穿过马路，动作自然地推开了并未上锁的孤儿院铁门，走了进来。

“嘿，冰雕小姐。”他打招呼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磁性，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很放松，“在附近转转，没想到真碰上你了。”

塔莉娅双臂环抱，看着他这身显然特意准备的麻瓜行头：“布莱克？你这是在……麻瓜街区观光？”她直接问道，没有绕弯子。

在她看来，西里斯出现在这里，最大的驱动力就是他常挂在嘴边、对麻瓜事物的旺盛好奇心。他是格兰芬多里出了名的对“麻瓜玩意儿”感兴趣的家伙。

西里斯嗤笑一声，随意地靠在了旁边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干上。“观光？算是吧。”他耸耸肩，没有具体解释，但脸上那点残留的、被家族束缚的烦闷感还是隐约可见。

“格里莫广场待久了，出来透透气。”他用了个模糊的说法。塔莉娅能理解“透气”代表他想逃离压抑的环境，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清楚，也无意深究。

在她眼里，西里斯和莉莉、詹姆一样，都是她在霍格沃茨结识的、性格迥异但同样重要的朋友。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手伸进夹克的内袋，掏出一个用普通棕色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方方正正的东西。他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是随意地递到塔莉娅面前。

“给。”

塔莉娅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过来。入手是厚实书本的重量和质感。“这是什么？”她问，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疑惑。

“在翻倒巷出口那条旧书街，”西里斯撇了撇嘴，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一个老巫师摊子上看到的。”他指了指包裹，“名字挺唬人，《高阶魔咒能量流变图谱与实战拆解》。”他模仿着摊主可能的神棍语气，嘴角带着点戏谑的笑，“我随手翻了翻，里面全是些复杂的魔力轨迹模型和冷门咒语的逆向解析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塔莉娅脸上，灰眼睛里的神情坦荡而自然，“想着你大概会对这种……嗯，感兴趣的东西着迷，就买下来了。”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给同样痴迷魔法的朋友带件研究资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在塔莉娅的理解里，这就像莉莉会分享糖果、詹姆会借魁地奇杂志一样，是朋友间的分享。

塔莉娅掂量了一下包裹，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书页的厚重。高阶魔咒能量流变图谱与实战拆解？ 光是书名就让她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那是对未知魔法知识本能的渴求。

抬眼看向西里斯，嘴角难得地扬起一个真心的、带着点被戳中兴趣点的笑容，“谢了，布莱克。这本书看起来确实……非常吸引人。”她坦然地接受了这份朋友带来的、对她胃口的研究资料。

西里斯看着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和那个少见的真心笑容，灰蓝色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他也跟着笑了笑，带着点惯有的洒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成就感：“就知道你会喜欢。里面有些拆解模型简直像天书，估计也就你能琢磨透。”他语气里带着点朋友间的调侃和隐约的肯定。

就在这时，西里斯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了些，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目光迅速扫过孤儿院大门外的街道，身体也微微绷紧了些。塔莉娅注意到了他这瞬间的变化。

“怎么了？”她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关心朋友的疑惑。

西里斯迅速恢复了常态，但那份轻松随意淡去不少。“没什么，”他摆摆手，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点.。

“大概是溜出来太久了。克利切——就是我家那只神出鬼没的家养小精灵——估计快找到这儿了。”他没有具体说明是“母亲派来的”，也没有提及任何追踪魔法或家族规矩。

在塔莉娅听来，这就像是“家里负责找人的仆从要来了”一样，虽然她知道家养小精灵有魔法，但布莱克家的克利切具体多麻烦，她并没有太深的概念。

他看向塔莉娅，眼神里带着点未尽之意，但最终只是洒脱地扬了扬下巴：“看来得撤了。书你留着慢慢啃吧。”他没有多解释，仿佛只是朋友告别前的一句平常话。

他最后看了塔莉娅一眼，那眼神里有分享后的轻松，有未尽探索的遗憾，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连他自己都未解的情绪。

他没再多说，利落地转身，动作依旧带着那份不羁的从容，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朝身后挥了挥手，墨绿色的牛仔外套身影很快融入伦敦傍晚渐深的暮色里。

塔莉娅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包裹。朋友带来的珍贵研究资料让她心头充满了纯粹的学术兴奋。她低头看着它，又抬眼望向西里斯消失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里清澈而专注，只有对这本新书的期待和对朋友安然离去的放心。

西里斯·布莱克，这个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带来点新奇事物的朋友，他的出现就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她专注的暑假尾声激起了一圈关于魔咒奥秘的涟漪。这次短暂的、带着朋友间学术分享意味的相遇，是她平静假期里一个意外而愉快的插曲。

塔莉娅则在整个暑假里严格遵守着孤儿院的规定，一步也没有踏出过院门。她所有的时间都倾注在房间里那一摞摞厚重的魔法书籍和写满密密麻麻笔记的羊皮纸上。她提前完成了二年级大部分的预习作业，反复研读课本，甚至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遍课堂上无法实践的魔咒。西里斯带来的那本《高阶魔咒能量流变图谱与实战拆解》，立刻成了她书桌上的新宠，那些复杂的魔力轨迹模型和冷门咒语的拆解图，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更精深魔咒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