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两人汇入对角巷喧闹的人流。

就在这时，塔莉娅的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她回头，看到西里斯·布莱克那张带着标志性、略显张扬笑容的脸。他旁边的詹姆·波特则眼睛发亮，目光牢牢锁定在莉莉身上，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嘿！真巧啊，伊兹拉，莉莉！”西里斯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毫不作伪的惊喜感（或者说，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他灰蓝色的眼睛在塔莉娅和莉莉之间扫过，笑容灿烂。

“莉莉！太棒了，在这儿碰到你！”詹姆立刻接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响亮，他胡乱地抓了抓自己本就乱糟糟的黑发，咧着嘴笑。

塔莉娅转过身，目光在西里斯和詹姆脸上扫过，平静地问：“确实很巧。你们也是今天来采购？”

西里斯耸耸肩，姿态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得意：“格里莫广场终于肯放风了，再不出来逛逛，我怕自己会发霉。詹姆也被他爸妈赶出来买新扫帚护理套装了，对吧，哥们儿？”他用手肘撞了下詹姆，詹姆忙不迭地点头：“没错没错！太巧了！”

塔莉娅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语气带着点促狭：“哦？这么巧？正好是我前天在信里告诉你我们出发时间之后？”她的目光直视西里斯，带着一丝“别装了”的意味。

西里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带着点被抓包后的尴尬和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灿烂笑容。“嘿，伊兹拉，”他夸张地摊开手，灰蓝色的眼睛闪烁着促狭的光芒，“给兄弟制造点机会，顺便自己也逃出来放放风，这不是双赢吗？你看詹姆多开心！”他用力拍了拍詹姆的肩膀。

塔莉娅看着西里斯这副“我就是干了你能拿我怎样”的坦荡模样，一时竟有些无语。她转向莉莉，想看看她的反应。

莉莉的脸颊微红，显然对詹姆直白的热情有些无奈，但并没有真的生气。她瞪了詹姆一眼：“波特！收起你那傻乎乎的笑容！”

西里斯见状，立刻笑嘻嘻地打圆场：“好啦好啦，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不如一起？詹姆说他请客喝黄油啤酒！”他朝詹姆使了个眼色。

“对对对！我请客！”詹姆立刻响应。

塔莉娅看着莉莉有些无奈又不好发作的表情，以及西里斯那副“计划通”的得意样，轻轻叹了口气。“你们随意吧，”她对西里斯说，然后转向莉莉，语气温和，“莉莉，我们先去买坩埚和天平？魁地奇店那边估计要逛很久。”她巧妙地给莉莉解了围。

莉莉立刻点头：“好主意！”她感激地看了塔莉娅一眼，然后转向詹姆和西里斯，语气礼貌但带着距离感：“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逛。”说完，她拉着塔莉娅的手，两人迅速转身汇入前方的人群。

西里斯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脸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行吧，目标达成一半。走，詹姆，去给你那把光轮1001挑点好装备！”他揽住詹姆的肩膀，两人也兴高采烈地朝魁地奇精品店走去。

在距离他们刚才站立之处不远，一家售卖晦涩古籍的书店二楼的狭窄露台上，光线被高耸的书架切割得支离破碎。两道身影无声地伫立在阴影里。1

站在前面的男孩身形瘦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油腻的黑色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苍白的脸颊。他有着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锁定在下方人群中那个穿着朴素白衣、拉着莉莉迅速离开的身影——塔莉娅。他是西弗勒斯。

他清晰地看到了塔莉娅与西里斯·布莱克那短暂却充满熟稔的互动：西里斯随意的拍肩，塔莉娅挑眉的反问，西里斯被抓包后那混不吝的灿烂笑容，以及最后塔莉娅对莉莉那不动声色的维护……尤其是塔莉娅面对布莱克时那种了然于胸却并不真正排斥的姿态，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进西弗勒斯的心脏。

她怎么能……如此自然地与那些纯血的叛徒、他的死敌站在一起？她甚至……在帮波特接近莉莉！

他身后半步，站着卢修斯·马尔福。身姿挺拔，淡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眸冰冷而锐利，如同审视着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西弗勒斯目光的焦点和那周身散发出的、混合着愤怒、失望和被背叛感的寒意。

“看到了吗，西弗勒斯？”卢修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冰冷的金属滑过石板，“你视为‘同类’、认为能理解你处境的人，似乎已经为自己选好了新的阵营。”

他的视线扫过下方远去的塔莉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她正娴熟地周旋于波特和布莱克之间，享受着来自‘光明世界’的便利和……认可。看她的姿态，多从容，多……融入。”

卢修斯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蛊惑：“她比你更懂得审时度势，西弗勒斯。她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依附强者、选择正确的圈子，远比坚守所谓的情谊和……不合时宜的骄傲，更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微微侧头，冰冷的视线落在西弗勒斯紧绷得几乎颤抖的侧脸上，“而你呢？你还在蜘蛛尾巷的阴霾里，守着那些无谓的坚持，看着他们一个个离你而去，看着你珍视的东西……被他们轻易分享。”

“承认吧，”卢修斯的声音如同毒蛇的嘶鸣，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你们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同类。她的路，注定会越走越‘光明’。而你的天赋，你的力量，你的……渴望，只有在纯粹的黑暗中才能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为什么要压抑自己？为什么要被那些虚伪的光明束缚？”

“加入我们，”卢修斯的声音如同魔咒，充满了改变命运的力量。

“我会为你打开通往真正力量殿堂的大门。在那里，没有背叛，没有轻视，只有对力量的绝对尊崇！当你强大到足以让整个魔法界侧目时，伊兹拉今日的选择，布莱克和波特今日的得意，都将成为你脚下微不足道的尘埃！你将获得你想要的一切——力量、尊重、以及……掌控命运的权力！”他的话语精准地刺中了西弗勒斯内心最深的渴望、痛处和对“被背叛”的愤怒。

西弗勒斯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眼中的黑暗翻涌得更加狂暴，那是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和对眼前一切强烈排斥的激烈碰撞。

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身体因为巨大的内心冲突而僵直如铁。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沙哑、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字眼：“我……需要想想。”

话音未落，他像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一幕，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下狭窄的楼梯，带着满身压抑不住的戾气，消失在楼下喧闹的人潮中。

卢修斯独自留在幽暗的露台上，看着西弗勒斯消失的方向，脸上那抹冰冷的笑容加深了，如同看到猎物终于落入了精心编织的网。“思考？”他近乎无声地低语，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

“很好，西弗勒斯……思考之后，你会明白，唯有力量，才是你唯一的出路。我们……很快会再见。”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角落回荡，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