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塔莉娅揉了揉被魔杖抵得生疼的脖子，轻咳了两声。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在西弗勒斯那双依旧翻涌着阴鸷怒火的眼睛注视下，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

“你很优秀，西弗勒斯。这点毋庸置疑，无论是天赋还是刻苦，都远超常人。杰西卡夫人当年确实教给了我们远超年龄的魔法知识，这点我们受益良多。”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但是，波特那四个人，他们不是你之前在斯莱特林遇到的那些可以轻易对付的角色，比如加西亚之流。他们没那么愚蠢，也绝非无能。

相反，他们同样是教授眼中天赋极高、极具潜力的巫师。詹姆的魁地奇天赋，西里斯在变形术和魔咒上的造诣，都是明证。在目前这种一对四、且对方实力不弱的情况下，”

她的语气带着拉文克劳特有的、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强行对抗，是极其不明智的战略选择。这无关勇气，而是基本的生存判断。”

西弗勒斯的眼神依旧阴沉，但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显示他听进去了。塔莉娅的分析虽然刺耳，却精准地戳中了现实的核心——那四个格兰芬多确实不是草包。

“难道我就该一直忍气吞声？任由他们肆意欺辱？！”西弗勒斯的声音压抑着屈辱和不甘，他猛地抬眼，黑眸死死盯住塔莉娅，“还是说……你现在已经开始站在他们的立场思考，替他们铺路了？” 他的质疑中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没有。”塔莉娅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她冰蓝色的眼眸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坦荡、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审时度势，权衡利弊，这不正是斯莱特林引以为傲的处世智慧吗？如果我选择了他们那边，”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清晰，“此刻我根本不会站在这里，冒着被你魔杖指着的风险对你说这些。” 她的话语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行为的本质。

然后，她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西弗勒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情谊，于我而言，是特别的。我不会背弃它。” 她没有用华丽的誓言，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她视为准则的事实。她选择站在这里，本身就是答案。

西弗勒斯被那冰蓝色眼眸中的坚决、坦率和那份沉甸甸的“特别”所慑。他有些狼狈地扭过头去，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不知是愤怒的余烬还是被那份直白的情谊所触动。“……勉强相信你。”他声音沉闷地挤出几个字，内心的风暴似乎因为这简洁有力的承诺而稍稍平息了一些。

两人不再言语，沉默地并肩走回包厢。傍晚时分，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终于抵达国王十字车站。站台上人头攒动，学生们纷纷换上麻瓜服饰。西弗勒斯套上了一件宽大、样式老旧的男式外套（可能是他父亲的旧衣服），这与他瘦削的身形格格不入，他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自在。

莉莉换上了一件漂亮的格子连衣裙，显得青春洋溢。塔莉娅的穿着则简单得多，一件洗得发白、但浆烫得十分平整的衬衫和一条朴素的深色裤子。尽管衣物质地普通，但她穿得整洁利落，背脊挺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莉莉体贴地没有对两人的衣着发表任何评论，她深知西弗勒斯的敏感。三人拎着沉重的行李箱走下火车。莉莉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激动挥手的伊万斯夫妇，以及站在一旁、一脸不情愿的佩妮。1

“莉莉！”伊万斯夫妇激动地拥抱着女儿。塔莉娅和西弗勒斯默契地停在几步开外，留给他们空间。

“西弗勒斯，”塔莉娅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脸上，“你的母亲会来接你吗？”她问得很直接，不带怜悯，只是基于现实的考量。圣代孤儿院再差，至少会派车来接她。而蜘蛛尾巷……她想象不出谁会关心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是否安全到家。

“她……”西弗勒斯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见，“……大概不会。” 这简短的话语里包含了太多难以启齿的屈辱和冰冷现实。

塔莉娅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同情的神色。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旧但干净的小布包里，利落地翻出几枚麻瓜硬币。她看到西弗勒斯眼中瞬间升腾起的屈辱和抗拒。

她明白这对他敏感自尊心的冲击。她并非出于怜悯，而是基于那份“特别”的情谊和对自己原则的坚持——她无法看着朋友陷入如此孤立无援且狼狈的境地而袖手旁观。

她没有递给西弗勒斯，而是直接、干脆地放在他摊开的、略显僵硬的手心里。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利落。

“拿着。”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施舍的意味，更像是在执行一个基于情谊和现实考量的决定。

西弗勒斯像被烫到一样，手指猛地蜷缩，硬币差点掉下去。他苍白的脸上瞬间涨红，强烈的自尊心让他几乎要吼出来：“我不需要！用不着你这样！” 接受一个女孩的钱，这让他感到莫大的耻辱。

塔莉娅却挑了挑眉，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精明算计的弧度，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纯粹理性的光芒：“别误会。这不是施舍，是预付款。”她语气清晰，语速平稳，“我付钱，买你下学期的服务——每周至少三次的魔药深度辅导，还有所有作业的疑难解答。时间就是金加隆，西弗勒斯。你想想，如果你把那些被我占用的时间拿去熬制魔药卖给有需要的人，能赚到的钱，绝对远超我现在给你的这点。所以，”

她摊了摊手，眼神坦荡，“这怎么看，都是你亏了，我赚了。你要拒绝这个交易？”

她用最理性的方式，给了他一个保全尊严的台阶。

西弗勒斯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强烈的羞愤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商业化的逻辑冲击得有些混乱。

他死死盯着手心那几枚冰冷的硬币，又抬眼看向塔莉娅那双毫无波澜、只有纯粹算计光芒的眼睛。她不是在施舍怜悯，是在谈一桩他无法拒绝、且确实能让他挽回一些尊严的生意？而且……似乎真的是他被占了便宜？

“……三分之一……课余时间？”他声音干涩地确认，仿佛在确定一个契约条款。

“成交。”塔莉娅干脆利落地点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西弗勒斯最终紧紧攥住了那几枚硬币，不再言语。这不是恩惠，这是他靠自己的知识和时间换取的报酬。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