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教室的寒气比魔药教室更甚,石壁仿佛能渗出冰水。唯一的烛台在角落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现在能说了?”斯内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像石头砸进冰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催促。他靠在对面的石墙上,双手抱臂,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余下紧抿的薄唇和深陷眼窝里审视的光。
塔莉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鞋尖沾染的一点泥灰上,声音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杰西卡夫人……不是我的母亲。”
斯内普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语调依旧平淡,带着惯有的质疑:“不是?那张脸……”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两张相似面孔的细节,“混淆咒?” 他的洞察力一如既往地精准,立刻抓住了关键。
“是。”塔莉娅承认得很干脆,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她给我施了咒。时间久了,效力会消退。” 她顿了顿,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自然现象,“她死了。”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冰冷的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那双幽深的眼睛在摇曳烛光下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捕捉的波动——是回忆,还是别的什么?但那波动瞬间就被更深的阴鸷覆盖。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用那目光牢牢锁住塔莉娅,等待着她自行给出答案——或者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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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杰西卡夫人意外地给了塔莉娅几个银币,允许她出门玩到第二天再回来,条件是回来后必须立刻去书房整理。塔莉娅几乎是冲出了门,外面久违的自由空气让她暂时忘却了那栋房子的压抑。
杰西卡夫人独自留在书房里。她在书桌前坐了很长时间,直到暮色四合。羽毛笔在摊开的日记本上留下最后几行墨迹。她将日记本小心地放回书架深处,又将那根光滑的胡桃木魔杖轻轻搁在日记本旁边。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在壁炉前的旧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平静,像是在等待某个预定的访客。
敲门声在雨夜的嘈杂中响起,沉重而突兀。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那个,面容模糊扭曲,像是融化的蜡,眼白布满血丝,皮肤是病态的惨白——伏地魔。
“晚上好,杰西卡夫人。”伏地魔的声音如同丝绸滑过刀刃,低沉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希望我的冒昧造访,没有惊扰这雨夜的宁静。”
杰西卡夫人的声音紧绷着:“小姐怎么样了?”
伏地魔微微倾身,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那姿态带着一种伪装的同情:“她思念她的孩子,几乎……形销骨立。这种痛苦,唯有骨肉重逢方能消解。告诉我她在哪里,杰西卡,你便能结束这场折磨,让她们母女团圆……重获幸福。” 他的话语像裹着蜜糖的毒药,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刺向一个忠诚仆从可能的软肋。
杰西卡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冰冷的笑:“幸福?让她知道她的女儿几年前就被我亲手埋在了后院,腐烂得连骨头都该化了,或许才是对她最大的‘仁慈’!那个血脉肮脏的小东西,根本不配活着!你尽可把这个‘喜讯’带给她!”
伏地魔血红的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他并未动怒,反而像是欣赏着一出好戏。“真是……令人遗憾的决绝。” 他轻轻叹息,声音依旧柔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不过,眼见为实。后院……是吗?” 他略一偏头,身后两个沉默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很快,他们抬着一具被雨水泡得发胀、高度腐烂的小小尸体回来了。尸体面目难辨,散发着浓烈的恶臭,破烂的衣物下是发脓溃烂的皮肉。
伏地魔的目光扫过尸体,最终停留在尸骸颈间一条被污泥半掩的银色链子上。他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优雅地捏起那条链子,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一个扭曲的家族徽记。“希瑞斯……” 他低声自语,那声音如同蛇的低嘶。
“是小姐给她的遗物,”杰西卡夫人语气漠然,“和她一起长眠地下。”
伏地魔示意手下将尸体带走。他再次转向杰西卡夫人,脸上那层伪装的悲悯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纯粹的、冰冷的探究。“你的忠诚令人印象深刻,杰西卡……却也令人费解。”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为何要为一个注定失败的主人……一个早已被时代抛弃的梦想……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格林德沃的荣光已成余烬。而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狂热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带来的是新生!是巫师血脉的彻底解放!是真正凌驾于蝼蚁之上的伟业!加入我们,杰西卡,以你的才智和……你所掌握的那些珍贵的知识,你将重新获得你应得的地位,甚至……更多。那些珍贵的知识……不该就此埋没。”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书房的方向。
杰西卡夫人脸上没有任何动摇,只有彻骨的轻蔑:“杀了我吧,汤姆·里德尔。你永远变不成你妄想成为的神祇。格林德沃的光辉,你这等玩弄黑魔法的阴沟老鼠,连仰望都不配!至于‘永生’……”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嘲笑,“那不过是你最可悲、最疯狂的执念!”
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彻底消失。伏地魔眼中红光暴涨,再无任何言语,魔杖骤然抬起:“阿瓦达索命!”
刺目的绿光撕裂了昏暗的雨夜,瞬间吞噬了杰西卡夫人站立的身影。她无声地倒了下去。
伏地魔站在原地,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扭曲的面容。片刻的死寂后,他抬起魔杖,一道道毁灭性的咒语无情地轰击在房子上。在倾塌的废墟和弥漫的烟尘中,他低沉的声音如同诅咒般响起,穿透雨幕:“死亡……终将被我踩在脚下。”
塔莉娅的叙述结束了。空教室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风声。
斯内普依旧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阴影笼罩着他。他抱在胸前的手臂似乎绷紧了些许,指关节在阴影里泛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白。当塔莉娅说到那声阿瓦达索命和绿光时,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审视的光似乎凝滞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沉重得如同地牢的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