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周五的夜色如浓墨般涂抹在城堡高窗上。一周的课程下来，塔莉娅总算对霍格沃茨迷宫般的回廊和变幻莫测的楼梯规律有了些微的把握——至少能找到从礼堂到图书馆、再到几个常用教室的路了。即便如此，她依然不敢托大，这座千年古堡的复杂远超想象，对于她这个方向感并不出众的人来说，跟着人群走依然是避免陷入窘境最稳妥的选择。

晚餐的喧闹散去，塔莉娅收拾好羊皮纸、墨水瓶和几本厚厚的课本，打算去图书馆完成天文课的星图绘制和魔法史的预习。

环顾四周，熟悉的伙伴们似乎都有安排：莉莉·伊万斯正与格兰芬多的玛丽·麦克唐纳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桃乐丝·史密斯在拉文克劳长桌的尽头，正与卡尔·布朗低声交谈；西比尔·特里劳妮则已经把自己埋进了一堆封面绘着神秘符号的厚重书籍里。塔莉娅无声地收拾好东西，看来今晚只能独自前往了。

图书馆的厚重木门在身后合拢。高耸到天花板的橡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空气里弥漫着旧羊皮纸、干涸墨水和古老皮革书脊特有的混合气味。几处漂浮的蜡烛提供着有限的光亮。塔莉娅轻车熟路地走向她偏爱的位置——靠近一扇高大拱窗的角落桌子。

然而，她的脚步顿住了。

油腻的黑色头发紧贴着头皮，深陷的双眼在昏暗烛光下像两口深不见底的隧道——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身影占据了那个位置。他正佝偻着背，对着摊开在桌上的一本厚重、封面漆黑的书籍，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那姿态活像一只盘踞在腐肉上的秃鹫。

塔莉娅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抱着书，转身拐进了最近的两排书架之间。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走到第二个书架尽头时，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悄然出现在通道另一端的墨绿身影——他就站在那里，隔着一道狭窄的间隙，同样抱着几本书，视线却胶着在她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甚至有些……阴鸷。

塔莉娅纤细的手指抽出一本《中世纪魔法契约考》，放回原位，动作从容，声音却压得极低，清晰地穿透书架的间隙：“伊万斯不在这里，斯内普。你跟踪错人了。”

书架后的身影纹丝不动。过了几秒，斯内普那特有的、带着一丝冰冷鼻音的嗓音才低低响起，同样克制在仅能两人听见的音量，却像蛇信子般滑腻：“你似乎总爱替别人下结论，伊兹拉。或许我只是恰好对某些麻瓜出身的拉文克劳……格外关注。” “关注”一词被他咬得格外轻蔑。

塔莉娅转过身，正面面对通道，脸上挂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哦？那么斯莱特林的关注，通常意味着什么？是计划着往我的魔药材料里掺粪石，还是准备向你的纯血主子们告密？” 她刻意强调了“混血”的身份，目光锐利，“毕竟，像你这样需要在蛇窝里证明自己价值的特殊存在，总得找点投名状向马尔福少爷表忠心，不是吗？还是说——”

她微微歪头，语气充满讥讽，“你已经成功用你那套……天赋，赢得了他们的青睐，以至于有闲心来图书馆关照我了？”

斯内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蜡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细线，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塔莉娅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他对纯血优越论的挣扎、他在斯莱特林尴尬的地位、以及他对力量的渴望与现实的落差。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向前逼近了半步，阴影几乎将塔莉娅笼罩。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图书馆特有的尘埃气息和他身上隐隐传来的混杂着苦艾和某种腐败根茎的气味。

“……伶牙俐齿。”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被激怒的嘶哑，“看来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没能教会你，妄加揣测比巨怪的脑子更愚蠢。”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像淬了毒的针，紧紧锁住塔莉娅的眼睛。

“至于‘从前’……你倒是变了不少。当初那个躲在……”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硬生生刹住了，转而用一种更刻薄的语调，“怎么，对角巷的坩埚店把你脑子熬糊了？还是终于学会了拉文克劳那套自以为是的清高？”

塔莉娅脸上的讥讽丝毫未减：“人总是要成长的，斯内普。就像你，终于也学会了在斯莱特林地窖里收起獠牙，学会用‘沉默是金’来换取一个立足之地？” 她故意用他可能的生存策略来刺激他。

“够了！” 斯内普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又被他强行压下，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塔莉娅持续不断的、精准的讥讽显然将他逼到了爆发的边缘。

他不再绕弯子，声音冷得像地牢的石壁：“收起你那套无聊的把戏。我只问你一次：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向前倾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别妄想撒谎。我去过那里了。就在开学前。”

塔莉娅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她迅速控制住表情，但眼神深处的震动还是被斯内普捕捉到了。

“……你去过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尾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我去过了。” 斯内普死死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那里……空了。像被厉火烧过，又像被彻底抹去了痕迹。告诉我，塔莉娅·伊兹拉，”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带着一种冰冷的质问，“你是怎么做到……消失得那么彻底的？或者说，” 他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是什么东西……把你带走的？”

塔莉娅沉默了片刻。图书馆的寂静此刻显得格外沉重。她环顾四周，林立的书架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隐藏着无数窥探的眼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挑的地点。”

斯内普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像是在评估她话语的真伪和危险性。最终，他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惯有的不屑。“……算你还有点脑子。跟我来。”

他不再废话，果断转身，墨绿色的袍角在书架间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他步履急促地朝着图书馆深处、通往地下区域的楼梯走去，背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塔莉娅没有犹豫，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阶上回荡，最终消失在地下室更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