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玖拾陆

“我于杀戮中长眠，等待着归宿出现；我将用最笨拙的形式，为救世主回溯曾经的故事。无垢的神明在黑暗中陨落，救世主是神明的救赎；神明的心落满恶魔的吻，生命之火燃烧殆尽；白虹贯日时，救世主将带着火种来到神明陨落的荒原，火焰从荒原熄灭，也将从荒原升起；神明与失落之心，一同重生。”

天羽念完了，半晌抬起头，挑眉道：“这是我和火麟飞之前翻译出的部分。”

“我知道，”风耀点点头，“你接下去看。”

天羽意味深长的目光从风耀身上转回纸上，后面不是文字，而是一串数字和看不懂的某方面的专业词汇，她的疑惑不由更重了，风耀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火麟飞，慢悠悠地说道：“知道为什么你们翻译那么久只翻译出那段吗？因为整篇下来只有那段是文字，其他的都是用于坐标定位的专业词汇。”

“可是如果这里面藏的不是炎麟心脏的话，那里面藏的又是什么？”天羽一边思忖着，一边自言自语。

“我提一种假设，”火麟飞眼睫微抬，眼眸中的光明明灭灭，“里面会不会是一种可以和神子之心齐名的东西，比如，创世元素之一。”

一石激起千层浪，风耀瞠目结舌，而天羽除了震惊，更多的是疑惑：“为什么你敢做这个假设，万一这是对方的烟雾弹，用来迷惑我们的呢？”

“不会是烟雾弹，”火麟飞靠着椅背，坐姿慵懒，“想想看穷奇和炎麟的态度，而且他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埋个石头在地下，又做出这一套接一套的把戏，两个死敌一起演一出戏，你觉得有可能吗？”

天羽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拿着纸出去找人核算上面的坐标。天羽出门的那一刻，风耀的眼眸霎时变得深邃，他越发看不清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万千思虑在心头盘旋，他想到了圣界，想到了雪皇，想到了妹妹，还想到了被穷奇残害的数以万计的圣界的民众，他抬起手，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重重地落下，半空中却停滞，他抿唇思索半刻，最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火麟飞的肩膀，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圣界北域的寒冬，大雪纷飞，滴水成冰，呼啸的寒风凛冽如刀锋，刮过北域民众被冻得通红的脸颊，但是没有人在乎这场大雪，也没有人在意吹痛脸庞的风，刚经历过一场大灾的人们在风雪中重建自己的家园，胡子拉碴的男人扛着木桩牵着孩子穿梭于人群中，口中冒出的热气融化了胡子上的雪粒，雪水顺着胡子流进脖颈，冻得男人直打哆嗦，跟着父亲亦步亦趋的孩子搓着通红的小脸，不住地哈气。一艘印着白虎标志的小型飞船飞过他们的头顶，小孩好奇地抬头，目送它驶向未知的目的地，孩子偏过头，一派天真无邪地问父亲：“爸爸，那艘飞船是去哪里的？”

“不知道，”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前行，“大概又是那些官老爷们穷极无聊想去哪里找乐子，这些贵族老爷们只会享乐，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

“会不会是前些日子告示上说的那些，”孩子吸着鼻子，闷声闷气，“告示上不是说冥王和很多族的领袖都发来消息对我们北域遭受了灭顶之灾表示关切吗？”

“关切？”父亲冷笑一声，“孩子，你记住，永远不要相信贵族老爷们所谓的关切，他们嘴里的话还没有你脚下的泥土值钱，能让我们活下来的只有我们自己，而不是那些眼高于顶的当权者。”

孩子仰头望天，对父亲的话似懂非懂。

飞船在云中穿行，飞过北域，向雪山深处行进。风耀走进驾驶舱，天羽站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日记，嘴里念念有词，火麟飞拿着纸笔站在她的身边，写字的架势摆得有模有样，风耀不用上去也知道，火麟飞虽然样子摆得好看，但是他写的字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懂。风耀看了眼大屏幕上的行进图，现在他们距离目的地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是无尽海，这是石碑记录的两个坐标之一，另外一个坐标则是麟族的祁山，在几人权衡之下，他们决定先前往无尽海。

“记录下来了吗？”天羽合上日记，看了一眼火麟飞的笔记，看到字的瞬间面露无奈，“我好不容易翻译出来，你怎么又给加密上了？”

火麟飞一脸无辜：“我没有加密啊？”

“冥王的意思是你的字太丑，”夜凌云抄着手走过来，揶揄道，“想认你的字比翻译古文字还难。”

“相貌和字迹是我年轻的证明，”火麟飞举着笔记，眉飞色舞，“人不少年，枉活一回。”

“心态年轻可以，”风耀顺手拿了笔记来看，加入了吐槽火麟飞的行列，“笔记还是稳重一点好，在场的没人想要从你的字里探究你的心理年龄。”夜凌云举起大拇指，对风耀的话深以为然。火麟飞气得咬牙切齿，却对自己的这帮损友无可奈何，只能自己在一边生闷气。

“你看的出来上面写什么吗？”风耀一脸深沉地问夜凌云。

夜凌云耸了耸肩，摇头道：“我的心态没有火麟飞那么年轻，不能理解年轻人写的东西。”他眯着眼，努力辨认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神明......陨......生......火......”

“神明陨落荒原，白色留存生息；星火远走他乡，静候白凤回巢，”天羽摩挲着日记封面，念出了火麟飞记录下的译文，“这是凤洺大祭司日记里关于无尽海的线索。”

“线索？”夜凌云和风耀面面相觑。天羽翻开日记，将内容一字一句念出：“为了解决穷奇之心，焱扬陪我来到无尽海，守护无尽海的部族是焱扬去安排的，由天山十二族的部分幸存者组成的微末小族，对于这个带给他们浩劫的未知力量，他们已经谈之色变，甚至恨不能退避三尺。我将穷奇之心沉入无尽海，这里是白虎族的圣地，飞鸟不渡，走兽难行，可以说得上是与世隔绝，素霄说将它封印于此，那些狼子野心之辈才不会对它虎视眈眈；在焱扬的帮助下，我根据她教授的秘法将穷奇之心封进了无尽海，波涛汹涌的无尽海在穷奇之心封沉海的瞬间冰封千里，白色的凤凰从茫茫雪原飞出，扶摇直上九重天，我试了一下，八成力量的幻天诀也没能让冰面破开一条裂缝，铜浇铁柱似的，毫发无损，焱扬的秘法很有效，这样一来，穷奇之心将永不能面世。那群幸存者里的勒都对我们的行为表示感谢，并表示他们一族会世代守护这里，不让穷奇之心再度现身祸世。”

夜凌云打岔道：“这个勒都是谁？日记里有写他具体的身份吗？”天羽表示遗憾地摇摇头，这时风耀对夜凌云解释道：“勒都就是这个人的身份，勒都是圣界北域的俚语，意思是无敌的勇士，只有这个部族里最勇敢的人才能得到这个称呼，得到这个称呼的人不仅代表着他是这个族里第一的勇士，还代表着他在族里的地位仅次于族长之下，可以和一族的祭司相提并论。”

“这么说勒都在这个族里很德高望重？”火麟飞双手抱在脑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就像风耀你在圣界的地位。”

风耀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天羽扫了他们一眼，低头翻过一页，继续念道：“穷奇之心是一把双刃剑，我不希望它再度出世，但又害怕我们会有需要它的一天，我问焱扬，这种封印有破解的方法吗？焱扬没有明说，只是神秘地对我说了一段话：‘神明陨落荒原，白色留存生息；星火远走他乡，静候白凤回巢’。我没有再问，但我明白，焱扬选择了救我女儿时的那种方法，我想这大概也是炎麟选择她的原因，因为她和炎麟一样，以一己之力，承受住这世间所有的黑与白。他们都是阳光，他们都是黑暗。”

“所以兜兜转转，我们又找回了一个人的身上，”夜凌云挠头道，“没有焱扬，这偌大的局还真是难破。”

“焱扬？”风耀敏感地抓住了这个名字，“你们说的是麟族护法焱钧的妹妹焱扬吗？”

“你也知道？”夜凌云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她是焱钧的妹妹。”

“我曾在第一平行宇宙奉麟帝的命令追杀过一个女人，快要得手时焱钧出面拦住了我，他当时求我放过那个人一面，他说那个女人是他的妹妹焱扬。”

“你说什么？”火麟飞扑上去抓住风耀的肩膀，急切地问道，“焱钧亲手阻止你，还亲口告诉你那个人是他的妹妹焱扬？”

风耀被火麟飞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在得到风耀的肯定后，火麟飞欣喜若狂，天羽的眼中也亮起名为希望的光芒。

这时窗外的天空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火麟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异常，他不着痕迹地褪去了脸上的喜色，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沉浸在喜悦中的天羽等人丝毫没有察觉外面的异样，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火麟飞眉心一跳，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丝丝冷汗沁满掌心：这个气息独一无二，专属于九天之上的神明，而且只属于那个人，难道是他们密谋的事情暴露了......

千万光年之外的龙神和穷奇梼杌一行人也发现了不对劲，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侵入了这个不属于外人的世界，他们立刻提高了警惕。梼杌瞥了一眼神色凝重的龙神，语调故意拉低拖长：“这么大张旗鼓地降临这里，看来是你的保密工作出了问题啊，太子凌迦。”

“怎么可能出问题？”龙神下意识反驳，他眉头微蹙，对梼杌的称呼很是不喜，“每一个细节都是我亲自去把控的，绝不可能出错。”

“绝不可能？”焜耀骤然出鞘，幽幽寒光划过穷奇的眼睫，“那现在这件事你怎么解释？而且方向还是炎麟那边。”

“先过去看看，”龙神抿紧了双唇，“在不知道对方来意前，一切都是未知。”

“希望不是你的保密工作出了问题，”穷奇毫不客气地将焜耀架上龙神的脖颈，眼神阴冷狠厉，“龙神大人，哦不，应该是太子凌迦。”

龙神冷哼一声，化光离去，梼杌紧随其后，穷奇冷笑一声，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