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界北域上空,麟神引着一位白衣女子穿行于云间,阴冷的风夹杂着豆粒大的雪吹进他的衣领,比起圣界的风雪,身后面无表情的女人更令他脊背生寒,他不知道这位贵人究竟是从哪里知道了穷奇他们的计划,不仅亲自入世,甚至还要和他们见上一面,万一穷奇和炎麟因为他的这一举动而遭受灭顶之灾,那他这辈子都会恨死自己。
“使君,炎麟的飞船就在前面,要不我们......”
“带路。”
女人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傲慢与轻视,或者说是只对他的傲慢与轻视。麟神不再言语,只得继续引路。
而另一面,刚刚还和夜凌云等人插科打诨的火麟飞突然变了脸色,他一脸凝重地望着窗外,满怀忧色,他摩挲着衣角,喃喃自语:“越来越近了......她怎么会来,难不成被发现了?”
“火麟飞,”天羽、夜凌云以及风耀都注意到了火麟飞的异常,“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脸色不太好?”
火麟飞仿佛如梦初醒,他惊恐地喊道:“马上就近停船!停止向前!”
“这里停船很危险,”风耀上前提醒火麟飞,“我们现在已经进了山区,这里风雪太大,在这降落会有坠毁的可能性。”
“再危险也要找地方停下,”火麟飞的脸上骤然失去血色,苍白如山间茫茫大雪,“否则这艘船里除我们四个以外的人都会死!”
“到底发生什么了?”夜凌云眉头紧蹙,“难道是穷奇追上来了?”
火麟飞摇摇头:“是神明。”
瞳孔骤然一缩,火麟飞的嗓音颤抖起来:“来了。”
话音未落,霎时一股强大的力量降临在他们的头顶,飞船失衡,警报拉响,风耀指挥手忙脚乱的众人赶紧就地紧急降落,又是一阵人仰马翻。一阵诡异的音波穿墙而过,所有人双耳发鸣,头昏脑涨,仿佛有人将大海灌入他们脑中。除了面露惊恐的火麟飞,其余人都捂住了耳朵,试图阻止这诡异的音波进入他们的脑海。天羽捂着耳朵,眼前开始冒出一阵金星,紧接着是无尽的白光,一抹红色忽然映入眼帘,一双沁满冷汗的手抚过她的额头,白光渐渐退散,模糊的红色渐渐清晰,她看清了那抹红色,是满怀关切的火麟飞,她清醒了过来,而身边的夜凌云和风耀也不再像刚刚那般痛苦。
“好点没?”火麟飞眉头微蹙,她刚刚的样子让他很担心会出什么事。天羽摇头,火麟飞牵起她的手,一脸正色:“走吧,我们该出去了,他们要见我们。”
“谁?”
火麟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他轻轻地说道:“神明。”
飞船已经停稳,四人一起向外面走去,天羽任由火麟飞牵着她向外走,她凝视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火麟飞。”
“嗯?”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那是太古之音,是神明对我们的下马威,普通人听到那种声音都会头痛欲裂。”
“你怎么没事,而且你怎么知道那是神明?”
火麟飞身躯一震,天羽明显感觉到他的动作变得僵硬,
“等会见到了,我会告诉你。”
他们走出飞船,看见冰天雪地遥立二人,一人俊美无匹,红衣如火;一人风姿飘逸,白衣胜雪。
“炎麟,”麟神清朗的嗓音穿过风雪,回荡山间,“见了使君还不下跪!”
天羽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火麟飞松开了手,向前走了两步,对着他们跪了下来:“罪人炎麟,见过鸿烈使君。”
火麟飞身边的一众人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天羽震惊日夜相伴的心上人竟是自己时刻恨不能处之而后快的麟族之王,夜凌云和风耀震惊火麟飞竟然自称罪人。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几道光从遥远的天边飞来,一道光落在火麟飞前面不远处,是穷奇,他也对着那位鸿烈使君跪下,说了和火麟飞一样的话:“罪子穷奇,见过鸿烈使君。”另外一道光落在麟神面前,是梼杌,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尖抵着鸿烈使君的咽喉,梼杌一向波澜不惊的面庞第一次染上怒气,她眯着眼,语气掺杂了几分威胁:“鸿烈,你来做什么?”
“傲狠,把刀放下!”龙神先闻其声,随着他的声音一起飞来的是一把折扇,折扇触碰到短刀的瞬间被它的主人握住,龙神的表情很是慌张,看向梼杌的眼神多了几分警告,“你是想你们全族上下变成第二个穷奇吗?”
“梼杌,这么久没见,脾气一点还是都没变。”鸿烈使君的声音仿佛雪山融化的雪水,清冽,冰凉,她抬起头,露出了真容,天羽等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见过无数美人,见过许多被世人称颂追捧的人间绝色,可是和眼前这位备受尊敬的神明相比,不过是萤火比之皓月,苍白的文字无法描述出她美貌的一二,世间所有的颜色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神明有一双金色眼眸,灿若骄阳,仿佛是上天用最纯净的雪和最温暖的的光塑造出来的杰作,她的脸很白,白得就像飘落的雪花,干净,纯粹,就像那副皮囊下同样强大纯粹的灵魂,她是那般高贵,那般纯洁,那般不可亵渎,她生来就该高高在上,受世人膜拜。
“你来这里做什么?”哪怕被龙神警告,梼杌也没有放下手里的短刀,“是来毁了他们两个吗?”
鸿烈使君使了个眼色给龙神,龙神露出纠结的表情,但他咬咬牙,还是照做了,他用折扇打飞了梼杌的短刀,折扇和短刀一起到了半空,折扇突然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梼杌困住,梼杌恶狠狠地瞪着助纣为虐的龙神:“太子凌迦,你果然还是偏向他们。”
“我谁也不偏,”一阵寒风呼啸,龙神的声音轻盈却格外坚定,“我只是不能看着当年的悲剧再度发生,傲狠,魔族和穷奇还需要你。”
梼杌低下头,转过身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鸿烈使君向穷奇和火麟飞走去,麟神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第二只凤凰?”鸿烈使君看着天羽,似笑非笑,“还被动了手脚?”
麟神上前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鸿烈使君抬手制止,她瞥了跪在地上的穷奇,
“我记得当时下的令,是只会出一只凤凰吧,”鸿烈使君居高临下地看着穷奇,“不想解释什么吗?魔之血脉。”
“没什么可以解释,”穷奇直起身子,一副坦荡的模样,“使君看到的,就是我做的。”
“这算是违规了,”鸿烈使君蹲下身子,把玩着他系在腰间的玉佩,“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穷奇一人做事一人当,”穷奇目不斜视,唯有沁满冷汗的掌心出卖了他,“绝无怨言。”
还没等鸿烈使君发话,麟神先开口求情:“鸿烈使君,穷奇和炎麟年少轻狂,加之被囚禁于此心生怨愤,不免做出......”
“你别求情了,”鸿烈使君解下了穷奇腰间的玉佩,拿在手中细细把玩,“你求了,我不会饶恕,穷奇也不会领你的情。”
“鸿烈说的没错,”龙神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已经老实,却依旧不服气的梼杌,“麟,穷奇不是炎麟。”
“我一直说他不像那位,”鸿烈使君对着麟神晃了晃手里那枚玉佩,“如今看来,他这点倒是十足十像了她。”
麟神的神色变得复杂,他低下头,遮掩自己的情绪。
鸿烈使君对着火麟飞抬手示意平身,火麟飞站了起来,鸿烈使君打量着他,又扫了一眼天羽,她低头看见她腕上的异能锁,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她抬起头,问天羽:“你叫什么名字?”只是简单的发问,天羽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在她面前,不只是她,连这连绵雪山,广袤北域都如尘埃般渺小卑微。在她发问的一瞬,天羽的双腿差点支撑不住跪倒在她面前,这时她才真正明白神明与凡人的区别,幸亏火麟飞及时扶住了她。她清了清嗓子,平静地回答道:
“天羽。”
“被咒术魇住的凤凰,还记得如何飞翔吗?”
鸿烈使君的话令天羽恍然想起曾经在幻境中经历的时光:扶摇九重的炎龙,眉眼疏狂的少年郎,流过指间的风。在神明的注视下,天羽没有被回忆困住太久,她的回答轻快而又坚定:“我一直记得如何飞翔,因为飞翔是享受自由的最高境界。”
鸿烈使君目露赞许,天羽的回答令她很满意,
“这么适合天空的凤凰,可不能因为某些人的违规操作而毁了。”
鸿烈使君使了个眼色给麟神,麟神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魇术的引子来自麟族,我会解除她身上的魇术。”
天羽表面一派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她竟不知自己何时被下了魇术,而且魇术还是来自麟族。难道是......她不找痕迹地看向身边对着鸿烈使君毕恭毕敬的火麟飞,心中百感交集。
“寒暄完了,该做正事了,”鸿烈使君一个瞬移漂浮到了半空,冬日的暖阳从她身后洒下,神祇的圣洁与高贵被展露在众人眼前,她的声音回荡在群山之间,“神之血脉,魔之血脉,作为这场游戏的主角,你们无视规则,做下不该做的事,犯下不该犯的错;炎麟感情用事,使用禁术强行留住本不该存活于此的魔族子嗣,不识大体,目光短浅;穷奇居心不良,染指凤凰血脉,嚣张乖戾,目无法纪。今,使君鸿烈代九天神域及苍穹之末对你们进行审判,降下天罚,以儆效尤。”
鸿烈使君话音刚落,龙神和梼杌的神色顿时变得紧张,麟神的脸色也变得凝重,夜凌云和风耀听到“审判”二字,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他们没有和这位鸿烈使君交过手,但是深藏于灵魂深处的强大力量连那副惊艳世人的皮囊也压不住,且看两位神明对她的态度就足以判断出她的地位在他们之上。天羽无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她不知道穷奇和火麟飞参与的游戏究竟是什么,但是她可以大概判断出降临在穷奇和火麟飞身上的天罚会有多么可怕,她恨炎麟,但她也爱火麟飞,她希望打败他,却不希望他离开她,纠结的情绪盘桓于心头,令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看待神明与火麟飞,以及穷奇。气氛逐渐凝固时,一道光朝这里飞来,炙热的气息向这里靠近,
“鸿烈使君大驾光临,”洪亮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荧惑有失远迎。”
衣袂翩翩的前任神明踏风而来,他对着鸿烈使君拱手一拜:“见过使君。”
“荧惑,你来干什么?”麟神突然感觉头有些痛,“你是嫌这里不够乱吗?”
“我来凑热闹,你知道的,我一向爱凑热闹,”荧惑星君莞尔一笑,笑得云淡风轻,“不然当年也不会参与劫法场。”
“巧了,我也爱凑热闹,”梼杌揣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荧惑星君,“要不要再劫一次法场看看?”
“可以一试,”荧惑用下巴指了指面色不善的龙神,“就不知道太子凌迦是帮理还是帮亲。”
“傲狠,别闹,”龙神制止梼杌起哄,他又转头对荧惑星君喝道,“荧惑,你也别胡说八道了。”
鸿烈使君冷眼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也没有过多理会,扬手一挥,穷奇和火麟飞突然化光飞向天空,她也乘风而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龙神和梼杌对视一眼,紧随其后,麟神扭头对一直默不作声的天羽三人说道:“你们也一起来吧,这场审判需要多方见证。”
“麒麟说得没错,”荧惑星君附和道,“他们的惩罚需要所有人见证,只有这样,才算是神明眼里的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