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玖拾伍

天羽推开轻掩的门，屋内没有灯光，只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的苍白雪光，雪皇坐在摇篮边，她独坐在黑暗中，眺望窗外雪景，纤细的身形在黑暗中看起来是那般单薄脆弱。门的吱呀声唤回了她的神智，她看向访客，一边摇晃着摇篮，一边轻轻说道：“你来了。”

天羽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雪皇站起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去外面说话。天羽看了眼小床上的襁褓，点头同意。她们并肩站在廊下，落白从天际，细雪轻吻眉心，天羽伸手拂去肩头雪花，漫不经心般说道：“麟族的事你听说了吧。”

雪皇点点头：“略有耳闻。听你的语气，你似乎已经查到穷奇身边那个女孩是谁了。”

天羽思索了一会，说道：“也不算查到，我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看到情报的那一刻，我就大概明白那个人是谁了。”

“是谁？”

“一个很可怕的人，”天羽的声音蓦然变得低哑，“比穷奇可怕百倍。”

“这个麟帝会去处理，暂时还不需要我们去担心，”雪皇的目光从飞雪转到天羽身上，“你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这件事吧。”

“我是为了那块石碑的进度来，”天羽想了想，继续说道，“顺道来看看这个孩子，许久不见，有些担心她。”

“前者有风耀在，不会出什么意外，”雪皇目光灼灼，“这个孩子有什么需要你担心的？”

“我当然需要担心，”天羽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不仅是穷奇的后代，更是凤洺大祭司的血脉，她风雨一生，这孩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我这一路走来，承了凤洺大祭司不少恩情，这一身异能量又是得她馈赠，她也算是我的师傅，无论从哪一方面，我都该关心这个孩子。”

“看来大祭司挑了个很好的继承人，”雪皇目露赞许，“重情重义，知恩图报，也难怪能得幻天剑认主。”

天羽没有回答，只是轻微抿起的嘴角出卖了她的欢喜，但欢喜转瞬即逝，她很快就收起了情绪。

“我之所以担心这个孩子，相信雪皇也是知道的，”天羽的眼中翻涌起一股复杂情绪，“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孩子患有先天不足之症，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发育，都停留在了刚出生，这就是为什么她明明在千万年前出生，却至今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孩。”

雪皇轻笑一声，感慨道：“果然还是没能瞒住你的眼睛。那她停止生长的原因你看出来了吗？”

天羽一怔，微微低头，言辞诚恳：“请雪皇赐教。”

“她和天底下所有的孩子都不一样，她生来灵魂不全，三魂七魄缺失大半。”

“灵魂缺失？”天羽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雪皇遗憾地摇摇头，“这件事我也不清楚，按理说，母体受到再重的创伤也最多损伤婴儿的肉体，而且听说凤洺大祭司从没受过任何致命的内伤，除非......”

“除非是她的另一半血亲有问题，”天羽一针见血，“是她的父亲穷奇有问题。”

恍惚间，天羽突然想起了什么，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漫山曾告诉她，穷奇曾和手下谈论过他的孩子，他的孩子身上有什么禁术，而施加这个禁术的就是那位连结了一切，却早已作古的麟族初代十三护法。

“这可能不是血脉的问题，”天羽激动地对雪皇说道，“这孩子应该不是天生灵魂不全，而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禁术剥夺了她大部分的灵魂，才让她一直这个样子。”

“禁术？”饶是雪皇听了也不由瞠目结舌，“究竟是什么禁术会这么恶毒，居然能够掠夺别人的灵魂。”

“这个我也不清楚，”天羽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她沉下心，问道，“雪皇听说过焱扬吗？麟族的第一任十三护法焱扬，据说是长护法焱钧的妹妹。”

“听说过，”雪皇点头，“白虎族史书有记载，千万年前，凤凰族的超级战士凤羽曾数次前往无尽海，她第一次去无尽海时陪同她前往的正是那时的麟族十三护法焱扬。”

“焱扬也去了无尽海？还是陪同凤羽？”天羽愕然，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不过焱扬的历史寥寥，如果不去特别调查，根本不会知道这个名字，冥王是怎么知道焱扬的？”

“我得到了凤洺的笔记，从而知道了她的存在。”

得知来历后，雪皇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突变：“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据我所知，凤洺的遗物连凤凰族都没有留下一件。”

“说来话长，”天羽对雪皇的反应早有心理准备，“雪皇，我在做一件事，这件事无论成败，都将改变这个世界，我希望你能支持我，因为这件事关系到七大平行宇宙的未来。”

“你准备对付炎麟，”雪皇一语道破，“我说的没错吧。”

“准确点说应该是推翻他，”天羽握紧了拳头，“千万年前他曾统治过世界，可是他带给世界的不是和平，而是灾难，为了七大平行宇宙的未来，我不能让这种悲剧再次上演。”

雪皇听了，几乎要将火麟飞就是炎麟的真相脱口而出，可是她又想起了他的叮嘱，几番思虑，最终将真相咽回肚子里，她试探着问道：“那......火麟飞知道你的想法吗？”

天羽点点头，谈及心上人，年轻的冥王眼神温柔如水：“他知道啊，他说他会一直支持我，他告诉我，为信念而战者，永远伟大。”

雪皇听了，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知道这位天下之主究竟在想什么，自己一统天下后，却又亲自培养起了反对自己的势力，她不知道他是要做恶龙还是屠龙的勇士。

“这个孩子身上的禁术我会去想办法，”天羽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任由屋外风雪如何肆虐，屋内始终温暖如春，“在这期间，如果雪皇需要什么帮助，我会尽自己所能。”

“那我先谢过冥......”

雪皇话音未落，一个士兵匆忙跑过来对着两人匆匆行了个礼，气喘吁吁地说道：“冥王，风耀将军有请，说是石碑的翻译工作马上就要完成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天羽欣喜若狂，“告诉风耀，我马上来。”

“看来冥王想要寻找的东西马上就能找到了。”雪皇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也可能没有，”天羽的语气也因着这个好消息轻快起来，“但是绝对迈进了一大步，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到关于焱扬的线索。”

“是吗？那真是再好不过，”天羽意气风发的模样让雪皇微微失神，她想起了英年早逝的爱子，但她很快又回过了神，眼睫低垂掩饰自己的失礼，“我先在此预祝冥王得偿所愿。”

“你早认识这些字，为什么还如此大费周章？”风耀晃着手里的纸张，上面的麟族古文字早已被翻译成了凤凰族古文字，又二次翻译成了白虎族古文字，他漫不经心地看向身边歪坐在椅子上的火麟飞，用眼神打量这个最不像君王的君王。

“因为我是火麟飞，不是炎麟，”火麟飞咬着笔头，嘴角轻扬，笑意却不达眼底，“记住我们之前对好的答案，一会儿可别露馅了。”

风耀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莫名感到心烦气躁，他一边收拾起自己面前的东西，一边应声，

“我知道了，尊敬的麟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