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柒拾捌

天羽批完案头最后一份公文时，除了值守的士兵，所有人都已经入睡。她没有回第一平行宇宙，而是留在了冥界，她已经离开冥界太久，夜凌云告诉她，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各方蠢蠢欲动，特别是她从日出之地回来，闭门养伤时，那些贵族更是目中无人，丝毫没有将她这位冥王放在眼里。如果不是麟族的二护法剡睿派了军队来震慑他们，估计那些贵族手里的私兵早就摆在了宫城外。

天羽放下笔，捂着胸口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夜凌云说她和火麟飞是在日出之地的入口被找到的，他们两个身受重伤，她被天雷所伤，火麟飞失血过多，两个人都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是麟族找来了炎麟的好友，一位名叫素霆的医生才救回了他们。

“麟族......”天羽拧着眉，暗道自己又欠了麟族一个人情，但一想到他们只是想利用自己来寻找炎麟的心脏，她又很快就释怀了。

“心脏啊......”天羽扶着额头，暗自叹息一声，炎麟的心脏在穷奇处，那么基本夺取无望，可是如果夺取穷奇的心脏，就必须去圣界的无尽海，那里是圣界埋葬英雄的地方，外族人不准入内，先不说去无尽海的路途之艰辛，那位超级战士“凤羽”留下的封印就是个很大的问题，封印入海，千里冰封，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强大才能做到的事，虽然向羽曾说凤羽不是凤洺，可是直觉告诉天羽，凤羽就算不是凤洺，也和她有莫大的干系。

思虑间，她不知不觉走出了房间，她站在廊下，仰望星空，星月交辉的夜，月色皎洁，满天星斗。都说月朗星稀，可是冥界的夜晚星星的光芒从来不会被月亮夺走，甚至与月并肩。一抹红色闪过星空，那是麟族安插在空中的岗哨，他族在冥界王城光明正大地安插军队，换成别人早就大发雷霆，可是天羽却神色如常，镇定从容。她醒了以后，麟族的二护法与六护法打着两界友好的旗帜带着自家军队驻扎于冥界，说是和平交流，可明眼人都知道，哪有带着军队和平交流的，不过是在威慑包藏祸心的宵小，说不定也是在警告她这位冥王不要耽误正事。她何尝不想反抗，让麟族的军队退出冥界，可是奈何冥界现在内忧未平，实在无力去抵抗外患，她只得忍气吞声，隐忍不发。天羽低头，额前的发遮掩了她眼中的晦明不定的光：自己这个王，做得真是憋屈。她愧对父亲，愧对冥王这个称号。

“冥王看起来气色很好，”荆琰嬉皮笑脸地出现在了天羽身边，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伤势如何？”

“托六护法的福，”天羽冷声道,“已经好了很多。”

“那就好，”荆琰捧着茶，“这次是我们失职，本来应该在暗中保护你们，但是由于失散导致了这一变故。”

“你们的道歉我收下，”天羽冷哼一声，“如果你们的军队能撤出冥界那就更好了。”

“当然可以，”荆琰咧嘴笑道，“但是我们撤军之前要替麟帝问冥王一个问题：麟帝想要的东西冥王找到没？”

“已经有些眉目了，但是还需要时间，”天羽含糊其辞道，“回去转告麟帝，冥界的王说话一言九鼎，我既然当初答应了你们，就一定会做到。”

“荆琰明白了，”荆琰微微一笑，“冥王既然给出了答案，那么荆琰的承诺也会实现，明天一早，麟族的军队将回到自己的驻扎地。只不过我们一旦撤退，冥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会做出什么事，就请冥王自己解决。”

“这是冥界内部事宜，不劳你们麟族操心。”

荆琰轻笑一声，鬼魅般的身影随着声音消失不见。

“无尽海......”荆琰的出现让天羽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走一趟圣界了，只是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太过冲动的话日出之地就是前车之鉴。

“需要好好准备一番了。”年轻的冥王站在廊下，夜风将她的话语吹散，消失在夜空之下。

“她是这么回答你的？”

宫城一角，火麟飞蹲坐在屋脊上，皓白月光将他一头红发尽数染成霜白，连带着嘴角的笑容也清冷了几分。

“是，”荆琰无奈地笑道，“冥王对我们的警惕心实在是太大了。”

“因为现在无论是什么角度来看，在她看来，我们和她都是敌人，”火麟飞笑着说道，“吩咐下去，麟族和冥界有过联姻的事必须隐瞒住，不能漏半点口风，有走漏风声者，生不如死。”

“是。”

火麟飞扭头问站在屋角处的剡睿：“九护法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剡睿毕恭毕敬地答道：“戬莹二人报告称因为任务的特殊性要等到夏天才能有新进展，请麟帝稍安勿躁。”

“焰宸呢？”火麟飞挑眉问道，“他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九护法焰宸......”剡睿面有难色，“至今还困于龙神灯火处。”

“困于灯火处，”火麟飞念念有词，他笑了一声，揶揄道，“怕不是‘困’，而是英雄醉卧美人乡了吧。”

“麟帝明察！”剡睿慌忙说道，诚惶诚恐，“宸九做事一向稳妥，他对麟帝的忠心不比我们十护法里任何一人差，他绝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而耽误大事！”

“我又没怪罪他，你紧张什么？”火麟飞摆手道，“人都是血肉之躯，有七情六欲，对一人动心，生情，也是人之常情。”

“麟帝英明。”

夏天快要到了。想到这个，火麟飞的脸色瞬间变得深沉：离他们的时间被暴露也越来越近了。

第一平行宇宙，空无一人的烂尾楼，漫山捂着疼痛难忍的肩胛骨，龇牙咧嘴，她冲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奶奶的，我今天怎么又栽了？”

“小姑娘，你手太长了，”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姿颀长的青年，借着月光，漫山看清楚了那个人端正俊美的脸庞，以及那双血红的瞳孔，青年一头白发，杀气腾腾，“都伸到了这里。”

“那又如何？”漫山露出了一个张扬肆意的笑容，“我的手就算伸到地狱里阎王爷也不敢抓我。”

“有句话叫做好奇心会害死猫，”青年举起拳头，拳头上竟皓光阵阵，“你也一样。”

“能杀了我的，还没出生呢。”漫山也拉开了架势，肩膀上的疼痛令她挥拳沉重无比。

“不知天高地厚。”

青年话音刚落，就冲了上去。漫山咬咬牙，和他缠斗了起来，她尽量使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来攻击对方，敌人也不落下风，总是趁势攻击她受伤的部位，一红一白在废墟中纠缠打斗，荒无人烟的废墟扬起漫天的尘土。漫山对着敌人一个飞踢，却不想被人抓了破绽，抓住脚腕甩在了柱子上，一声沉闷巨响，柱子裂开了一条缝，漫山也摔倒在地，口呕朱红。她挣扎着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渍，她忍着剧痛，勉强扯起一抹凛冽的笑容：“好身手！”

“小姑娘，”敌人甩了甩手，漫山已经满身灰尘，狼狈不堪，他却纤尘不染，站在月光下，恍如清贵公子，“你打不赢我的。”

“我还没真正倒下，胜负还没揭晓！”漫山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受伤的胳膊，高喝一声，继续冲上去，却不想半路杀出个戴着面具的红衣青年，他凭空出现，挡在白发青年面前，眼神凌厉，漫山隔着面具注视那双眼眸，这双眼她莫名觉得熟悉，总觉得自己与这双眼睛的主人似曾相识。

“停手吧，”青年沉着声对漫山说道，“以你目前的身手是打不过他的。”

“走开，”漫山举起拳头，“我不管你是谁，为什么要来劝架，再不走我连你一块打！”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发青年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你来干什么？”

“冥王有令，”红衣青年不理会漫山，他转身，对着白发青年说道，“她必须活着。”

“请长护法大人说清楚，”白发的男人沉声，一字一句道，“是麟帝、还是冥王？”

“冥王。”男人的声音没有半分改变。

青年转身对漫山说道，“回去吧，你如果出了事，我不好向天羽教授交代。”

“天羽教授？”漫山放下拳头，满脸震惊，“你就是那个暗中保护天羽教授的......”

“这与你无关，”青年冷言冷语，转身背对漫山，“带着你的消息，回去吧。”

“你真的要放我走？”

“我不骗你，”红衣青年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不骗你。”

漫山将信将疑地向后退，随即跑下楼，狂奔离去。

“风耀，”焱钧摘下面具，面有倦色，他低下头，长长叹息了一声。

“焱钧，我需要解释，”风耀目光如刀，紧紧扎在焱钧的脸上，“所有。”

“她就是负责彻查石碑案的那个人，冥王和她有联系，两个人合作寻找麟帝的心脏。”

风耀紧盯着焱钧目光闪烁的眼睛，他问道：“还有呢。”

“焱钧，我不是瞎子，我有眼睛，我相信她和冥王的关系不假，”风耀微眯着眼，“可是你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焱钧抬起头，他的目光疲惫却深邃，“她是我妹妹——焱扬。”

“你妹妹？”风耀面露震惊，“怎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她在一千万年前就被穷奇杀害，我以为她早就死了，”焱钧清了清嗓子，“可是没想到，穷奇这次复出，居然将我妹妹复生，并将她安排在了第一平行宇宙。”

“那这件事火麟飞和天羽知道吗？”

“风耀将军，除了麟帝和十护法之外，再无人知晓这个秘密，”焱钧揪着头发，风耀从未见过这位一向面临危机也面不改色的长护法如此脆弱的样子，“请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这个不消说，只是她还记得你吗？”

焱钧摇摇头:“她已经不是当初的焱扬，自然也不会再记得我这个哥哥。而且我们目前的处境犹如置身悬崖，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我希望这件事后她能继续自己平静的生活，不想让她再入这趟浑水。”

风耀也是为人兄长，他一下就明白了一切，也了解焱钧的心情，锐利的目光变得柔和，他拍了拍焱钧的肩膀，安慰道：“我也是当哥哥的，你想保护妹妹的心情我能理解。焱钧，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风耀能帮忙的，一定帮。”

焱钧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风耀。”

“不用谢，”风耀失笑道，“谁叫我也是个当哥哥的呢。哪个哥哥又不想保护好自己的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