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艰难的寻找,史册终于被找出。一摞半人高的书籍堆在雕像脚下,书脊上的落灰还未擦去,放置时扑起呛人的尘烟。当夜凌云抱着最后几本厚重史书走出内室时,和侍卫长一起盘腿就地坐在一旁的火麟飞支着下巴,抬眼看着满头大汗的夜凌云,露出惊讶的表情连连感叹:“我们要的历史不过千八百年,你们至于搬这么多?这是要把人东西搬空啊。”
“你别在那里说风凉话,”夜凌云放下书,用衣袖擦去额上豆大的汗珠,“这些都是我们要找的。”
“你说这些都是,”火麟飞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那就意味着......”
“意味着你到时候要和我一起看这么多的书,”天羽一边整理着书籍,一边闲闲地说道,“看这些的数量和厚度,就是两个人不眠不休,估计也要看好几天,所以你做好和我一起熬夜通宵的准备吧。”
火麟飞哀嚎一声,倒地不起。
天羽整理书籍时,突然想起了离开圣界前,那位智叟对她说的话,她转头,对站在她身边清点书籍的向羽问道:“向羽将军,你们家也是军武世家吗?”
向羽点点头:“是。”
“那你知道关于‘天山十二族’吗?据说他们曾封印了一种力量,凤凰族里有人曾参与过那场封印。”
向羽低头思忖了一会,问道“我所知的历史里,没有族人参与天山十二族的事,但我听长辈说起过,当年参与封印麟帝的超级战士‘凤羽’和天山十二族有过交际。”
“战士‘凤羽’?”天羽想起那个九星连珠的传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异能锁,若有所思,“那不是大祭司凤洺吗?”
“怎么可能?冥王别把凤羽和凤洺搞混,”向羽突然发笑,“凤羽是在大祭司亡故后出现在族里的,凤羽异能锁是凤洺大祭司的遗物不假,但是这位名为凤羽的战士和大祭司并不是同一人。大祭司和麟帝交好这件事天下皆知。史书记载,麟帝是‘浩劫之星’的事被公告天下后,大祭司和白虎族的天战神素霄等人就被已经走入歧途的麟帝以朋友的名义设伏杀害,据说当时她的异能锁被死里逃生的属下送回来时,举族悲痛,无人不为她的陨落哭泣哀嚎。”
“你说大祭司他们是被麟帝杀害的?”夜凌云目瞪口呆,“他们......”
“可叹他们将麟帝当成挚友,最终却倒在朋友的剑下,”向羽摇头感叹,言语间满是遗憾,“多么讽刺的友谊啊。”
天羽不可置信,如果凤洺大祭司不是为了封印麟帝而死,那么在传承之地以“凤羽”之名被封印在那里,自称“凤洺”的人又是谁......她虽满腹疑问,但并没有和盘托出,只是默默将问题吞入腹中。
“那么凤羽又是怎么回事?”
向羽思忖了一会,将事情娓娓道来:“大祭司死后不久,凤凰、白虎、黑豹、雷象、龙族、蝠族六族联合,商量着选出各族中的强者继承他们的异能锁,向麟帝宣战,为他们复仇。其他六族我不知,但是凤羽是在一个擂台上脱颖而出的,她的身手很了得,向她挑战的无一例外都落败。”
“那你们有去调查她的来历吗?”夜凌云问着向羽,眼睛却不着痕迹地瞥向坐在侍卫长身边神色如常的火麟飞。
“她自称凤羽,是一位士兵的遗孀,丈夫死后,她和刚出生的女儿相依为命。去探查底细的人查到的东西也确实和她说的一样,所以没有人怀疑,不过可惜的是,凤羽在和麟帝战斗中,不慎被闯进后方的敌人掳走了她的女儿,在战场上当着她的面杀了她尚在襁褓的女儿,”说到这里,向羽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麟帝真是卑鄙无耻,连人家孩子都不放过。”
天羽在一旁陷入沉思,向羽说的是往事,却让她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当年的自己也是这般,被敌人当做人质,用来要挟自己的父亲。
火麟飞来到天羽身边,低声问道:“想到了以前?”
“你不觉得很熟悉吗?”天羽苦笑道,“这个剧情不是在十万年前发生过吗?而且就在我身上。”
火麟飞抿紧嘴唇,牵着她的手,低着头,郑重其事地说道:“都过去了,天羽,都过去了。”
突如其来的情人间的红粉氛围令在场人都不自在,向羽将目光投向了夜凌云,夜凌云只是对他露出一个见多不怪的表情,并示意他往下说。向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再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麟帝被封印,世界被分成七大平行宇宙,再就是九星连珠的传说,所以凤羽绝不是大祭司,大祭司的未婚夫是麟帝的侍卫长,当时的强者之一毕磊,这位侍卫长英年早逝,婚期前夕沙场阵亡,大祭司因此一生未嫁。至于天山十二族,当时凤羽去做什么并不知道,只是据说有人听说在凤羽离开后,曾有白色的凤凰在天山十二族上空盘旋,我们虽然有过疑问,但是毕竟是外族事宜,我们不便过多询问,所以我们也不知。”
“向羽将军,谢谢你,”天羽欠身致谢,“你向我们说的这些都很有价值。”
“冥王,我虽不知你们在筹谋什么大事,”向羽深吸一口气,神色严峻地说道,“但如果你们要和麟帝对抗上,我劝你们,务必要谨慎,万事都要留个退路给自己。”
“将军,”侍卫长面露难色,“冥王身边那位,是麟帝的使者。”
向羽脸色一变,面色阴沉了几分。火麟飞咳嗽了几声,咧嘴笑道:“抱歉啊,侍卫长,其实我们骗了你,我不是麟族的人,我叫火麟飞,是来自第一平行宇宙的普通人。之前那么说只是接着麟族的名义吓一吓你,想让你带我们去见族里的话事人。”
夜凌云在一旁也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出此下策,实属无奈,还望见谅。”
“你们......”侍卫长又气又无奈,最后一拳重重砸在地上,叹了声气。
“麟族使者是假,但我的身份是真,”天羽对着他们致歉,“我们并非存心欺骗的。”
“不是麟族的人就好,”向羽拖长了尾音,瞥了火麟飞一眼,“不过如果真的是麟族的人,那我可不会轻易放过。”
夜凌云抬头望天,若有所思。
天边露出鱼肚白时,他们走出密室,带着大批史册告别向羽和侍卫长。向羽端着将军的做派,一向神情傲慢的脸上难得正色,他注视眼前的天羽,眼前却浮现当年为了和平毅然决然赴死的凤凰公主的模样,时过境迁,记忆中的少女早已面目模糊,如果不是再见她的血脉,他大概会真正忘记曾经在族里意气风发的凤凰公主。
“我虽不喜为了冥王背叛族里的凤凰公主,但对于你我还是很佩服的,”向羽目光灼灼,“我只敬重强者,而你,是其中之一,如果你出生凤凰族,我想你的作为一定能在族里成为比肩大祭司的存在。”
“那也只是如果,”天羽直视向羽的目光,他的眼神飘忽,仿佛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现在她可以确定,他在隔着她,看她的母亲,“不在凤凰族,在别的地方,我一样可以让你觉得我是可以和凤洺大祭司那般强者相提并论的存在。”
“那我等着冥王的好消息,”向羽抱拳,以军礼辞别,“后会有期了,冥王。”
“后会有期。”
随着闪驰的轰鸣,侍卫长和向羽将军目送他们绝尘而去,消失于天际。
“侍卫长,”向羽背着手,神情严肃,他向侍卫长问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位自称是来自第一平行宇宙的普通人有些奇怪?”
“将军是说那个火麟飞吗?”侍卫长的神情也跟着变得严肃,“确实,他和之前来的那位麟族护法有些相像,但又说不出哪里像。”
“我想有人可以回答我们,”向羽回头,对着凤凰林深处朗声道,“出来吧,两位麟族的客人,他们已经走了。”
“向羽将军的警惕性挺高的,不愧是军武世家出身的子弟,”剡睿从阴暗的林中走出,“剡睿佩服。”
咔嚓一声,剡睿身旁的树上,一束火光幽幽亮起,飘摇的火光照亮了一张似笑非笑的年轻脸庞,火焰点燃了他唇边的香烟,一缕青烟徐徐升起。荆琰轻笑一声,纵身跃下,对着向羽和侍卫长打招呼:“你们好啊。”
“两位是谁?”侍卫长的手握紧腰间佩剑,目露凶光,“来我凤凰族有何贵干?”
“刚刚那位不是真正的麟族使者,”荆琰对他们晃着手上的异能锁,笑嘻嘻地说道,“我们是。”
“在下二护法剡睿,”剡睿抱拳,自报家门,“见过两位。”
“六护法荆琰,”荆琰没有太讲礼,只是抬手晃了晃,“就是我。”
“两位麟族护法?”侍卫长抿紧嘴唇,咽了咽唾沫,“你们来我凤凰族可有事?”
“侍卫长不用太惊慌,”相比警铃大作的侍卫长,向羽反倒是淡定很多,“他们应该是和刚刚那三位是一路人,不然就凭他们两位,早就出手了。”
“将军说的没错,”剡睿笑道,“我们来不是为了动干戈,只是替麟帝向二位传个话:冥王筹谋大事,请凤凰族不要过多阻拦,干涉过多。”
“冥王也算是我凤凰族人,我等自然不会多加干涉,”向羽冷哼一声,背在身后的手冷汗涔涔,“无需麟帝和二位护法多费心。”
“不,不是这个,”荆琰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烟雾模糊了他满面的笑容,“麟帝的意思是,请二位今后不要将冥王方面的人当做敌人,就像之前将军出言不逊,侮辱凤凰公主那般,麟帝不希望再从凤凰族任何一位族人,包括将军口中听到任何一句侮辱的话,否则,犰狳族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向羽沉默,冷汗湿透了掌心,他有些紊乱的气息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对了,”荆琰取下香烟,夹在指间,指着他们两个说道,“冥王他们来过的事,请你们多加保密,半点都不要让别人知晓,不仅是冥王,还有她身边那个火麟飞,也请务必保密。不过那个火麟飞的身份,为了凤凰族的未来,你们最好还是不要随意探听,否则惹来杀身之祸,别怪我们没有提醒你们。”
说罢,他身边的剡睿对着他们丢出几个布袋,侍卫长上前打开,里面俱是下午陪他巡逻,见过冥王的侍卫的首级,他面露惶恐,抬头看着依旧笑容满面的荆琰,荆琰咧嘴笑道:“这几个我们替你决定,至于那对平民母子,就请你们两位出面,是生是死你们自己决定,明白了吗?”
“我们明白了,”向羽咬紧牙根,从嘴里挤出话,“请两位向麟帝回复,我们会照办。”
“将军明事理,我们也轻松,”剡睿欠身,一副温文知礼的儒雅模样,“两位就此别过。”
说罢,他们遁入林中,他们的气息也跟着消失。
“将军......”侍卫长惊恐地抬头看向一脸阴沉的向羽。
“麟族和冥王,”向羽的神情变得复杂,“侍卫长,看来凤凰族趟进了浑水中,我们今后要多加小心了。”
“将军的意思是......”
“我敢断言,不出十年,这天下将因麟族和冥界重燃战火,”向羽低头凝视侍卫长,“侍卫长,凤凰族今后恐怕难有宁日了,从现在起,我们该厉兵秣马,为战争做准备了。”
向羽幽幽叹了口气,叹息声随风飘散,只有余音缈缈,
“盛世已过往,乱世将临,在这洪流中,我们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