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陆拾陆

夜深人静的密室，一地狼藉，墙破地陷，碎石砖块碎了一地，凤凰族一向高傲的将军趴在地上，喘着粗气，鼻青脸肿，遍体鳞伤，身上的铠甲遍布裂痕，胸口的图腾也黯淡无光，暗红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

“还打吗？”一尘不染的少女居高临下地问他，手中长剑清光泠泠，“我奉陪。”

向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惊恐未消，他实在不敢相信，她这么年轻，却如此强大。刚刚的战斗，一开始他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对方没有拳脚相拼，上来直接用异能量狂轰滥炸，逼得他四处躲闪，好不容易得了近身的机会，她手上的剑却是厉害得很，劈砍挑刺，每一剑都精准地打在他铠甲的薄弱处，没几下，居然将陪同他身经百战的铠甲打废，他躲开了她的剑，又被她的幻天诀节节逼退，他被逼急了，怒火从心起，他也使出了幻天诀，和她拼起了异能量，却不想他被轻松反制，甚至被压过一头，他被打进了墙壁，然后重重坠落，他咬着牙爬起来，决定全力一搏，异能量尽数聚在脚下，脚下如生风，冲向天羽，对方却比他更快，他速度慢下的那一刻，她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剑贯穿了他的胸口，她抽剑回身，站稳脚的同时，他倒在了地上。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虐杀，一场单方面的、完完全全的虐杀，而他就是被虐的一方。

“我输了，”向羽叹了口气，翻过身，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仰面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吊灯，“心服口服。”

“你说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天羽抬头，目视前方，“凤凰族会不会因为内讧就此走向毁灭呢。”

“你不会，否则刚刚你就会杀了我，不会留我到现在，还跟我废话，”向羽身上的铠甲渐渐消失，铠甲下的衣袍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你的速度很快，快得好像能抓住风，身为凤凰的孩子，你一定飞得很高吧。”

“有人教过我，想要抓住风，就要比风快，”天羽的声音忽然变得轻飘飘，仿佛从遥远天际飘来，“抓不住风的凤凰，迟早会被狂风暴雨折断双翼。”

“是吗，”向羽轻笑一声，“他说得很对，抓不住风的凤凰，迟早会被狂风暴雨折断双翼。”在场没有人注意到，一直和夜凌云站在一旁观战的火麟飞在听到最后那段对话时，红光在他眸中一闪而逝。

闲话谈完，天羽目光突转凌厉，俯视向羽，同目光一起落到向羽身上的还有幻天剑的剑锋，“我现在问你什么，你就老实答什么，你敢弄虚作假的话，迎接你的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向羽点点头，以动作回应她，“知无不言。”

“你们族长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向羽一边喘息一边说道，“族长不是去处理私事，族长是失踪了，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妻小。”

“失踪了？”在场人皆大吃一惊，堂堂一族族长失踪，这并不是一件小事。

“他们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向羽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眸晦明不定：“这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将军，族长的私事，我无权干涉。”

“我知道，”侍卫长咬着牙说道，“他失踪的半个月前，有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曾在半夜时分秘密前来找过族长，那晚恰好我值夜，他和族长密谈了一夜，他走的时候，族长的脸色很难看。”

“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向羽怒从心起，他一动就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不得不放缓了动作，嘴上的话却半点没有放轻，“这种大事，你怎么瞒着我？对方是敌是友都不知道！”

“族长有令，那个人来的事不准泄露出去，否则按叛徒处理，”侍卫长眸色沉沉，“将军，原谅我，我只是一个侍卫，君命不得不受。”向羽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侍卫长口中的“黑斗篷”一下子吸引了夜凌云的注意，他立即想到了那个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掐着自己脖子嘲笑自己自不量力的人：“侍卫长，你说的黑斗篷是不是带着修罗面具，衣服上还别着一朵枯花？”

侍卫长大吃一惊，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见过他？”

“那是穷奇，”一直鲜少说话的火麟飞出声说道，“炎麟的死对头，也是让当年的凤洺大祭司痛失挚爱的罪魁。”他的声音四平八稳，轻描淡写，背在身后的手却攥紧了拳头。

“火麟飞你居然还知道这些旧年的事？”天羽对火麟飞突然的博学大为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我二十多年都在做什么？”火麟飞故意嬉皮笑脸，试图搪塞过去，“东听一锤子，西看一榔头，自然就什么知道了。”天羽状似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而火麟飞身边的夜凌云却绷紧了脸，垂下眼帘，遮掩住眼中翻滚的汹涌情绪。

“穷奇居然和麟帝一样，活到了现在，”侍卫长和向羽都瞠目结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族长的失踪，竟然和传说中的穷奇有关，“难道他是为了灭绝凤凰族......”

“应该不是，”天羽思忖道，“以他的能耐，他不需要这么大费心思，如果是他，对付如今的凤凰族，易如反掌，又何须搞这么一出。”

“那族长究竟去了哪里？”向羽万分焦虑，“能瞒一时，不能瞒一世，族长长时间不在族里，定会人心大乱。”

“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天羽蹲在向羽面前，目光灼灼，“我帮你找到族长，你帮我找到我要的史册。”

“擅自查探机密是死罪，”向羽咬咬牙，直视天羽炯炯有神的双眼，目光锐利如刀，“我无权答应你这个交易。”

“你可以不答应，”天羽站起身，披风一扬，转身不再去看狼狈的向羽，“不过如果你族里因此大乱，我身为凤凰公主的女儿，王室唯一存活的后裔，我会趁乱做什么你应该知道。”

向羽沉默不语，他抬头望向内室浩如烟海的书册，眼神深邃，复又将目光转向背对着他的祭司雕像，他叹了口气，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我答应你。”

“成交。”向羽看不见的地方，天羽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她转身在向羽面前盘腿坐下，按住向羽的伤口，异能量顺着她的手掌，缓缓注入向羽体内，暖流经过伤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沉重的四肢变得轻盈灵活，血流不止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一些皮肉伤也开始恢复，不多时，向羽的伤就被治愈，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和战斗前相差无几。他对天羽的力量既好奇又惊讶：“像你这么年轻的强者，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天羽笑而不语，只是起身掸去身上尘灰，大步流星走进内室，将自己埋进内室重重叠叠的书架，夜凌云也跟着进去帮忙，向羽瞥了一眼侍卫长，冷哼一声，爬起来大踏步走进了内室。

“喂，”火麟飞歪着头问侍卫长，“你还好吧。”

侍卫长点点头，示意他将自己放下：“你们去做你们的事吧，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好。”

“不了，我也在这里陪你吧，”火麟飞对着里面努努嘴，“反正这个我也帮不上忙。”

“为什么麟帝要派使者陪同冥王来凤凰族？”侍卫长问道，“你也和之前来的那位使者一样，是麟族的护法吗？那位是麟族四护法，那你呢，你是什么职位？”

“我不是护法，”火麟飞咧嘴笑道，“至于是什么职位，我只能说，天机不可泄露。”

“你可真神秘，”侍卫长笑道，“听说你们的麟帝和我们的大祭司以前是很要好的朋友，甚至有野史记载，大祭司还曾为麟帝身陷囹圄，掉进穷奇的魔掌，和他有了姻缘。”

火麟飞一声轻笑，声音变得缥缈，不可捉摸，“那你觉得，这是真是假？或者说，对你们这些只听过她传闻的后人来说，无论真假其实并不重要，都只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而已。”

在侍卫长眼中，火麟飞的笑容变得有些模糊，有他看不懂的情绪掺杂进了那真真假假的笑容里。

“侍卫长大人，”火麟飞敛去笑容，正色道，“无论真假，都不会改变她是凤凰族的英雄，是你们的信仰这个事实。至于其他的，就让它跟时间一起湮没在过去吧。”

侍卫长缄默不言，他抬头仰望庄严肃穆的雕像，若有所思。